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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郎《羅剎海市 之 翩翩》歌詞的文學性賞析

發佈時間:2023-08-21 07:11:01 | 來源:中國網 | 作者: 潘艷慧 | 責任編輯:姜一平

這首歌起于本事,但不止于本事。《聊齋志異》裏的“翩翩”講述了少爺羅子浮人生中的幾個階段。年少時他受人蠱惑沉湎歡場、不日後錢財身體俱已掏空,更染惡疾;正無顏返家、徬徨于生死之間時被一個叫翩翩的女子施救;接續是他在翩翩搭建的如仙幻境裏的美好生活,娶妻生子,盡享人世歡娛;末段是他返家之後、妄圖再返至翩翩身邊時卻尋而不得。這是一個關於妖與人、真與幻、沉湎與救贖的故事。而歌曲“翩翩”並不止于對相關故事的演繹,更多了佛家悲憫、道家超脫和一些現代哲學思想,因而格局高遠,意味深長。


第一節:

誰不是錯過了四下報更的鼓聲

總有人偷偷撥弄鏡月的指針

罌缶的酒瓶化來綺紈與樓閣

綠芭蕉紅櫻桃孑然一身的過來人


頭兩句虛實相對,敘事高妙。“總有人”與“誰不是”是對個體和普世的分別指稱,二者對應的都是時間的鋪天大網,暗示了無限時間與有限個人之間的對抗。在漫漫長夜裏,“總有人”想逃出時間法則之外、調快或撥慢鏡月的指針。“鏡月”當然是鏡花水月,另一時空的虛幻。“總有人”裏的“人”可以是俗世的也可以來自他界,代表了個體的衝動或幻夢。而幻夢的對立面或可能的結果是什麼呢?“誰不是錯過了四下報更的鼓聲”!沉湎是更深的錯過,而錯過才是俗世的恒常。此句既直白又隱喻。百川歸海,誰也無法逃過時間的管控。

可世人癡愚啊,總是執迷不悟。於是有什麼在等你呢?富貴榮華還是男歡女愛?如果説“罌缶的酒瓶”“綺紈”和“樓閣”是實寫、是借代和暗喻、是對俗世人事的象徵指稱,那麼一個“化”字則輕易地將這一切的基石掏空,如此這般,不過幻夢而已。如果不信,請看嘗盡“綠芭蕉”“紅櫻桃”之後仍孑然一身躑躅獨行的過來人!此句真是太妙了!“芭蕉夜雨”“雨打芭蕉”“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出處甚多,文化意蘊豐厚,濃重的俗世意味和現實指稱。俗世之俗,紅塵之塵。沉湎無益,終究獨行,孑然一身。寶玉是不是如此?唐明皇是不是如此?李后主呢?李白呢?杜甫呢?縱觀歷史,誰人能逃過俗世色相的糾纏和宿命的捆綁?濃厚的佛家思想盡顯,給整首歌曲定下基調和主旨。


第二節:

未曾走到絕境路彼岸花不開

辛酸只為長安遠倒臥在瓊臺

小心那流射的海市售賣開花杖

遼遙的天河啊紛紛流淌的輓歌郎

邯鄲夢啊古今同

榮華易去青山處處英雄冢


延續上節,進一步虛寫、泛指。既然世事如此虛幻,那為什麼人們不幡然醒悟立地成佛呢?當然因為我們都是人啊!人有人性,有七情六欲,有慧根也有愚執,不到死亡的門檻看不到彼岸花開,不到南墻哪會回頭!極富象徵意味。這就是作為人的局限,也是可貴之處。“知其不可為而為”可謂大勇。可結局呢?“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非也!長安太遠,太多的人最後只能倒臥在路上,“青山處處英雄冢”。“長安”這裡喻指功名和所有的追求追逐,它與“邯鄲夢”“英雄冢”彼此呼應,此幾詞文學出處甚多,共同指向人生追逐之悲涼結局,“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何其悲情、悲壯又無奈!這讓我想起了海明威的“準則英雄”,虛妄結局的大前提下同樣的悲壯、同樣的勇敢。

因此這樣的語境中,“心酸”一詞毫無疑問凸顯了詞作者的佛家悲憫和整個專輯“眾生皆苦”的主旨。值得注意的是,這裡作者並沒有任何教化或勸誡之意,他只是客觀地敘述、上帝視角。因而後兩句由“小心”所導引出的佛家憂慮也就不難理解,“要小心那海市蜃樓啊,他們只會兜售暫態的歡娛和幻象。”“開花杖”喻指多向,一如人間煙火、街市霓虹,而“輓歌郎”則與其相對,流落人間之前的天河星子們,他們也有自己的宿命,金星、土星,太白星、文曲星。天河遼遙,流星紛紛,萬世輪迴,苦難不止。這是上帝視角下更高一個層級的虛與幻。這裡不禁想起了《紅樓夢》裏的女媧補天、頑石下凡,同樣的路徑指涉。


第三節:

她也曾是越過了銀河萬里的荒原

他也曾是劃破了絢爛流落在人間

唯有那不眠的憑欄與情仇依舍

是雲搖是雨散都在同一個搖籃


同樣的虛實相對。“他”“她”既特指故事裏的羅子浮和翩翩,也可泛指上節裏的所有凡夫或星子。“荒原”與“人間”相對,喻指輪轉之無定;而所謂“憑欄”或“情仇”不過是輪轉與生俱來的情緒和氣質表現罷了。前世今生,相逢相離,善緣孽緣,每一段都因果相隨。這裡已經有很豐富的佛家思想和道禪意味。文學表達上,“荒原”一詞本身就極具現代意味,這裡更是象徵特色明顯,而“雲搖”“雨散”是對宋之問詩句“雲搖雨散各翻飛,海闊天長音信稀”的化用,禍福相依,不過是所謂命運之本來面目。


最後,一唱三嘆的副歌部分:

藍采和啊醉酒當歌

紅顏易老轉眼桑田泛清波


世間悲苦,何來救贖?此時道家思想再次出場,亦如對話。藍采和竹籃打水,醉酒當歌,活的是氣勢和格局。這裡“醉酒當歌”,我理解並不是讓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無奈或逃避,而是一種灑脫。道家之無為,全在於心境的豁達。而後一句則是對相傳藍采和詩句和氣度的化用:


踏歌藍采和,世界能幾何。

紅顏三春樹,流年一擲梭。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

朝騎鸞鳳到碧落,暮見桑田生白波。

長景明暉在空際,金銀宮闕高嵯峨。


世態無定,萬物輪轉;紅顏易老,“朝如青絲暮成雪”(李白),我輩能如何?唯有醉酒當歌,直面灑脫。不禁想起東坡所歌“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同樣的慨嘆與曠達。如此歌咏,道禪之氣,迴圈往復,發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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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8.16 杭州


作者簡介:

潘艷慧,文學博士。湖北黃岡浠水人,任教于杭州某高校。喜歡讀書寫作、旅行和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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