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諮詢室丨媽媽眼裏的兒子：性格內向成績差

從小就不被媽媽接納的她成為媽媽後，也無法接納自己的孩子，如此詭異的“代際傳遞”讓這位媽媽的內心無比恐慌……

文 |梁小橋

王瀾來工作室的時候，特意給我帶了一箱牛奶。我告訴她，諮詢師不能收來訪者的東西。她説是兒子小鐘堅持讓帶來的，因為我們的諮詢時間是整整兩小時，孩子擔心諮詢師可能會餓。雖然不曾謀面，但我心裏涌起一股暖流，才上六年級的小鐘分明是個小暖男呀。

“哪是什麼小暖男，簡直是個廢物！”王瀾的話讓我大吃一驚。我正要提醒她不能這樣，她卻開始掉眼淚：“做夢都擔心兒子考不上好高中，大學就更別指望了。求求您給我指條明路，我該拿這孩子怎麼辦？”

兒子性格不好怎麼辦

王瀾博士畢業，在一所三甲醫院做科研。愛人是研究生時的同學，是一家公司的中層。兩人從戀愛到結婚，一直都很順利，也是大家眼中的神仙眷侶。結婚第三年，王瀾生下兒子小鐘。小鐘自小就比同齡孩子聰明伶俐，王瀾特別開心。

小鐘3歲那年，王瀾又懷孕了。王瀾的媽媽特意從老家趕過來幫忙。雖然減輕了負擔，但王瀾的神經卻時刻緊繃著。原來，王瀾很小的時候，她的爸爸出軌，之後就離婚娶了第三者。從王瀾上小學到博士畢業，爸爸沒給過她們一分錢，是媽媽一個人省吃儉用把她養大的。媽媽對王瀾要求很高，必須讀博士，畢業後必須在省城工作……王瀾一直在按照媽媽的期望生活。

當然，王瀾也深知自己之所以有今天，都是靠努力學習得來的。二寶落地，逐漸長大，王瀾和丈夫漸漸發現兩個孩子性格迥異。大兒子小鐘內向，不愛表達，自尊心強；小兒子完全相反，能説會道，八面玲瓏，被批評了還會嬉皮笑臉地撒嬌。王瀾覺得大兒子跟自己性格一樣，都是不愛説話但踏實真誠的人，不擅長與人交流溝通的工作，努力學習，將來搞技術是最好的出路；二寶那個厚臉皮的勁兒，學習不好也沒關係，因為他將來幹啥都能成。

説起二寶，王瀾眉開眼笑。我問：“你更喜歡二寶嗎？”她趕忙搖頭，説自己反而更喜歡小鐘。因為初為人母，她對大兒子傾注了全部的愛，而到了二寶這裡，要求降低到差不多就行。也正因為如此，王瀾格外關注小鐘的學習。小學低年級時，他是班級前三名，王瀾很開心，感覺孩子會和自己一樣，是塊學習的好材料。高年級後，小鐘的成績開始下滑，王瀾急了。本來小鐘性格就內向、不圓滑，學習如果還不行，這一生不就完了嗎？於是，她不斷給小鐘加碼。結果，孩子的成績越來越差，小小年紀就開始逆反。

王瀾急壞了。她越想越氣憤，她開始人前人後説小鐘是廢物……

媽媽曾是不被接納的孩子

“小鐘才上六年級，你咋就説人家將來一事無成呢？”我問。“他學習不好呀。原來拔尖兒，現在班級是中等，到初中估計要墊底。”王瀾回答。我又問她，二寶學習成績怎麼樣？她笑著説：“二寶根本不學習呀，現在上三年級，寫作業都費勁兒。”我很奇怪，為啥老二成績那麼差不擔心，而大兒子小鐘成績尚可，她卻焦慮得不行呢？

王瀾再次強調，兩個孩子性格不一樣。二寶是“社交悍匪”，將來咋樣都能混口飯吃。但小鐘不懂與人交往，敏感、自尊心強，除了學習，沒有其他出路。我問她，誰説“社交悍匪”能更好地謀生，而內向的人就不行呢？王瀾低下頭，想了會兒後笑了。她説自己也不知道，但她認為性格內向肯定是不好的。

媽媽從小就説她性格內向，這很不好。王瀾很自卑，但慶倖自己成績不錯，現在也是帶研究生的副教授了。“我一直羨慕那些外向的人，他們在與人交往的時候落落大方，做什麼都遊刃有餘。不像我，幹什麼誠惶誠恐，第一次上講臺緊張得一晚上沒睡，站在講臺上手心都是汗。”王瀾悲哀地發現，小鐘也是這個性格，所以她才逼著他學習。因為她認為除了學習，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其他出路。

“你不喜歡自己的性格嗎？”我問她。“不喜歡。從小我媽就説我不像她，如果不讀書會餓死。即便現在事業還不錯，但我還是想改掉這個性格。”王瀾告訴我，“不怕你笑話，這幾年我媽住在我家，我生怕哪做得不好，被她劈頭蓋臉訓一頓。”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但在自己媽媽面前，王瀾還是誠惶誠恐、小心翼翼。

因為離婚獨自帶女兒，王瀾的媽媽不僅要上班賺錢，還要承擔家裏的力氣活，如拉煤、劈柴。除此之外，還有人情往來，被欺負了去跟人爭執……王瀾哭著説，她覺得媽媽像個男人一樣，咬著牙為自己撐起了這個家。所以，當潑辣、大膽的媽媽抱怨她，説她性格不好、幹不成大事時，王瀾從不敢反抗，也越來越想改變自己。她還記得小時候，每次哭鼻子，媽媽就威脅她，説要把她送到爸爸和後媽家裏去。“我會害怕得成宿不能入睡。”

看見兒子，王瀾好像看到了童年那個不被母親接納的自己。所以，與其説她是不接受兒子的學習成績，不如説她是接受不了他和自己一樣性格內向。

不接納自己成不了好媽媽

一個人不接納自己，往往源於早年父母對自己的不接納，或者遭遇了某種創傷。總被母親看不起甚至嫌棄，王瀾卻無能為力。因為體會過太多因為“無能”帶來的指責、嫌棄，王瀾一直對自己的“無能”感到討厭和恐懼。但對於這種痛苦的情緒，王瀾一直選擇逃避，不去面對，也就沒有培養出處理這種恐懼的能力。王瀾對自己的不接納背後，隱藏著巨大的恐懼：恐懼自己被媽媽指責，恐懼不被愛，更恐懼被拋棄。

我拿出一張紙，用筆在上面涂了一個黑點，然後問王瀾看到了什麼？她説是一個黑點。我告訴她，首先這是一張紙，然後上面有一個黑點。即便有一個黑點，我們依然可以在這張紙上寫字、畫畫。可以把這個黑點當成圓心，畫一個圓；可以把它當成眼睛，畫一隻小鳥……這個黑點就像性格中的缺點，如果我們總盯著這個黑點，就會忘記自己還有很多優點。而這些優點其實可以鋪滿整張白紙。我告訴王瀾，要學會接納自己的不足，把它當成生命的一部分，與自己的缺點和睦相處。

我讓王瀾評價下自己當下的生活。她説挺好的，有事業，有兩個孩子和愛人，她對現在的生活其實比較滿意。“唯一不滿意的就是我自己性格不好，小鐘還隨了我。”王瀾説。我告訴她，性格上的弱勢根本不影響事業成功和擁有幸福家庭，就好像白紙上的黑點，其實對在整張紙上畫什麼，起不到決定性作用。

雖然我沒見過小鐘，但能感到他善良又細心，因為他都沒見過我，卻擔心我會餓著。“小鐘是個心裏有愛的孩子，多暖呀！”我説。“老師，你沒見過他，都能説出他的優點，可我咋一點也看不到呢？總覺得他性格不好，不會被人喜歡……”王瀾輕聲説。

教育學上有一個“腌蘿蔔效應”。把蘿蔔扔進20年老湯的鹹菜缸裏，蘿蔔很快就會變成腌蘿蔔。同樣地，把人參放進這個缸裏，不久後，人參也會變成蘿蔔。對孩子而言，父母的認知其實就是那鍋老湯，孩子最終成為蘿蔔還是人參，很大程度上由父母決定。

聽到這裡，王瀾感到非常自責，説自己很對不住小鐘。我給她佈置了一項家庭作業：準備一個小本子，每天在上面寫3個小鐘的優點，要發自內心，而不是敷衍地完成任務。

兩周後，王瀾又來到諮詢室。她很開心地告訴我，從前覺得小鐘一無是處，現在發現他踏實、沉穩，而且很細膩。如果他也像二寶那樣油嘴滑舌、粗枝大葉，反而不好了。看來“寫作業”的方式對王瀾非常適合，因為在心裏想和寫出來完全不是一種感覺，寫的過程讓她內心沉靜，也因此有了思考空間，接納了孩子，也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性格沒有好壞，內向不見得不好，外向也不一定會事事圓滿。只要利用好自己的性格特點，並找到適合的發展方向，任何人都可以自在成長，擁有幸福人生。（中國網心理中國特約《婚姻與家庭》雜誌供稿 網址：http://psy.china.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