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實和審美之間---賞評獲第二屆魯迅文學獎詩集《羞澀》

    獲得第二屆魯迅文學獎的詩集《羞澀》是我國新詩近幾年的佳構。詩集作者楊曉民,給浮躁的詩壇帶來了沉靜,給關心新詩發展的人們辟出了一個新的思考空間。

    《羞澀》的質地純凈,詩人細心地將詩裏的散文因子抽取出去,讓情感體驗構成詩的直接內容。詩是無言的沉默,但是,詩又必須言出情感體驗。言無言——是詩面臨的永恒難題,當然也是賦予詩人們各顯才華的機會。在這難題面前,我們看到,楊曉民對詩家語和日常語的異質保持著藝術警覺,他的詩沒有給日常語言留下哪怕一點點篇幅。但他並不離開日常語言去生造一套詩語,而是擺脫現存的語言習慣與語言秩序,使用人們熟悉的日常語,打造出人們不熟悉的言説方式。奔騰的馬,在他筆下是:“天空的馬/奔騰的天空/在落日裏消失”;海南,在他的筆下是:“這橡樹與椰子讚美的島嶼”;他對“背叛的愛人”説:“我的心是收割後的秋天”;他對父親説:“兒子是你最孤獨的鏡子和鏡子裏的謊言”。奔跑的不是馬,而是天空;讚美島嶼的是橡樹和椰子;失去愛情的心和“反抗著你”、“繼續著你”的兒子被創造成耐人咀嚼的意象。在詩的語言場裏,日常語言陌生化了。它的意義後退,它的意味向前,語言的自指性帶給讀者濃郁的詩味。

    《羞澀》的言説方式內斂而節制,形成詩人個人的話語特色。在審美想像力最大放開的同時,詩人似乎奉行的是節縮原則:詩的言説的最大內斂與節制。請讀《長城》——征伐的劍刃/銹了/瞧瞧我足下的黃泥!/羞澀的蝶香/撲面而來。全詩五行。可是,在20多個漢字中,有一部長長的歷史,有一道古今交織的風景,有一種深深的歷史感。中國詩人的最大財富,是歷史強加給他們的苦難;而當代中國詩人的最大不足,就是他們對過去的苦難缺乏歷史性觀照。比起一些同類題材的詩作,應該説,《長城》的歷史性視野要廣闊一些。詩人避開言説複雜體驗的艱難,借助跳躍、省略、遮蔽,將詩推到詩外的空白中,再將這空白留給讀者。

    

    披露現代人的內在視野,這是詩集的另一動人之處。讀完《羞澀》,掩卷之後,你會明白無誤地感受到那瀰漫于詩行間的現代氣息。這是屬於今天的詩。詩人是一種現實性存在,詩人更是一種審美性存在,這就是《羞澀》的詩美學。“在藍色的電視大樓上”,詩人“推開明媚的窗子”,用敏感多思的眼睛眺望窗外世界。他走進形而下的現實世界,又與現實世界保持著審美距離,對窗外世界進行一番內心釀造。他創造著他的現代色彩很濃的形而上的內在視野和精神向度,敏銳同時代人的感官,自言眾人之未言,易言眾人之難言。

    《羞澀》是詩人獨特的生命體驗,是詩人對現代人的生存狀態和文化狀態的觀照、困惑和內省,是置身物化社會中的詩人對人性、親情的眷戀。在現實性存在和審美性存在之間,詩集《羞澀》的雙重性藝術給了我們驚喜,也給了我們沉思。

    

    《人民日報》(2001年11月04日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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