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歲危機」會越來越嚴重嗎?我們跟半佛仙人、武志紅、梁建章、郝景芳等聊了聊

來源:36氪
發佈時間:2022-01-15
「未來就像盛夏的大雨,在我們還來不及撐開傘時就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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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就像盛夏的大雨,在我們還來不及撐開傘時就撲面而來。」 這是科幻作家劉慈欣在2018年被授予克拉克想像力服務社會獎時的一句獲獎詞。 

這話用來形容剛剛過去的2021年恰如其分。 

這一年,新冠疫情的反覆,國內反壟斷、雙減等政策的出臺,房地産行業的重拳調控,頭部電商主播的偷漏稅被罰,以及大廠紛紛宣佈取消大小周……充滿變化的一年。 

站在時間的尺度上,變化依舊在加速發生著。除了腳踏實地做好手頭的事,我們太有必要適時停下來向遠方看看——提前感知到未來的變化,能幫助我們更好地做出當下選擇。

2022年伊始,我們發起了一次調查,邀請讀者寫下自己有關「未來」的所有困惑——與你們欽佩的、好奇的、各行各業最頂尖的人交流。36氪負責傳遞他們的回答。 

這一次,我們邀請到了包括自媒體人半佛仙人、知名心理學家武志紅、知名科幻作家郝景芳、攜程集團聯合創始人梁建章、《人類簡史》作者尤瓦爾·赫拉利等在內的17位「聰明大腦」,一起探討關於「未來」的可能性。 

未來已來,你準備好了嗎?

 

半佛仙人(自媒體人): 10年之後應該更加嚴重,因為現在還在卷。20年之後應該會逐步消失,因為大家年齡都不小了,沒的讓你挑三揀四了。30年之後,35歲還是小夥子年輕人呢。至於如何應對,目前最優解就是多存錢,少花錢,少加杠桿,以及找一個穩定的工作。今年的考研考公人數已經證明了大家的想法,我身邊很多三十來歲的網際網路人都開始考公了。 

假如我能活到100歲?我對自己沒有任何規劃,我連自己能不能活到40歲都不知道,我連3天后的晚飯吃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相信規劃,我更享受人生的不確定性。

武志紅(知名心理學家、諮詢師): 心理學家溫尼科特説,創造性是幸福的源頭,順從是疾病的開始。「35歲危機」還是涉及到自主意識和創造性這個問題。如果我們有強烈的自主意識、有創造性,那時間會成為祝福,35歲的時候你不可能會被淘汰,因為你比25歲的時候要厲害的不是一點半點。

從 25 歲開始,假設你畢業了,你的成長是指數性的成長。我想我自己身上所呈現的就是這樣的,這也是自主意識和創作性的結果。對我而言,在心理學體系諮詢這方面,我一直在指數性的成長,相比年輕人我反而更有些優勢。如果你沒有自主意識,就是重復學習,你怎麼跟基於大數據、基於智慧計算的 AI 相對比呢?但假如你有自主意識、有創造性,你會進入一個不可思議的狀態,然後你的生命會越來越值錢,這個時候,時間會成為巨大的祝福。 

有年輕人問我,「該如何提高自主意識和創造性」,一個基本的建議,就是尊重自己的感覺。不要輕易從眾,不要太容易去相信一個領域的主流東西。我很早就想成為心理醫生,但我上學的時候很少有「心理醫生」這個職業。1992年,我作為北京大學心理係的一名本科生時,決定繼續堅持走這條路,以至於我們本科班 36 個人,後來只有我一個人在碩士的時候主動報了臨床方向。當時做心理學的學術研究是主流,我並沒有選擇這個方向,我知道自己內心更篤定臨床方向。當時的決定看起來是危險的,但是我也因此受益終生。 

李永樂(人大附中物理教師、西瓜視頻創作人): 為什麼企業喜歡要年輕人?我們不妨看看現代社會,比爾蓋茨、扎克伯格、馬化騰、丁磊、張一鳴、王興…他們都是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創業取得成功。年輕人與年紀大的人,最重要的區別並不是體力和腦力,而是「經驗」。年輕人毫無經驗,所以他們更願意嘗試,尋找不同的方法解決問題。雖然這樣做會付出很多代價,但是也總有一些人會找到更好的方法。在企業中,這就代表著活力。歲數比較大的人經驗豐富,他們知道怎樣做好,怎樣做不好,所以更容易按照經驗使用最好的方法,雖然大部分時候,這樣做效果不錯,可這就斷送了找到更好方法的道路。 

因此,35歲是否有危機,實際並不在於年齡,而在於你是否依然擁有一顆少年的心。喜歡嘗試新鮮事物,喜歡探索未知,對一切充滿好奇,拒絕刻板的勞作,尋求更好的方法,這就是我解決危機為積的方式。如果我能活到100歲,我希望嘗試更多有趣的事。比如,我之前是一名普通教師,後來就在西瓜視頻上做科普視頻,我最初講數學、物理、經濟,現在還講天文、地理、生物、化學,這就是我嘗試新事物的方法 。 

陳楸帆(科幻作家、第四屆茅盾新人獎獲得者):目前來看,我覺得「35歲危機」可能會越來越嚴重。這是由於我們現有的商業模式決定的,因為它還處於一個依靠規模化,依靠提升效率來獲取更多利潤和市場價值的模式。在這個體系裏,每個個體能提供的就是自己的時間、經歷、技能等。如果是這樣的話,整個市場就會不斷內卷,因為大家都會去尋找更好用的、更便宜的勞動力,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年輕人很關心如何應對「35歲危機」。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是,你永遠要讓自己保持不同賽道的對衝能力。比如你有一個主業,但同時你還可能需要去做一件跟主業差得非常遠的事情。千萬注意,我不是鼓勵年輕人做副業。你可以花 20% 的時間,做一件當下沒有太多收益的事情,但隨著你做的時間足夠久,它會給你帶來持續回報,類似于終身職業。不管你是在哪家公司工作,做什麼主業,這件事情都會一直陪伴著你,長期複利。最後它可能跟你的主業慢慢合攏,就變成一個新的機會、新的職業。 

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在這個時代,去思考自己應對結構性變化的能力。因為所有的變化都有可能一夜之間到來。 比如2021年線上教育等行業,未來的變化都是猝不及防的。特別是當你在一家公司、一個組織裏,你會刻意自我強化自己的處境,你會覺得這個行業還挺好的、公司還可以。但這就會陷入自我盲區。我們必須要有一個多樣化的投資策略,可以是對人生的投資,對職場職業發展路徑的投資。 

就像我原來一直在百度、谷歌等科技公司,但我同時也是在寫科幻小説,我寫小説一開始並不是為了賺錢,就是自己的興趣愛好。短期內我看不到收益,但長期來看,價值巨大。所以我們要從一個更長的時間週期去思考自己的職業。 

俞凱(思必馳聯合創始人、首席科學家): 十年後仍然會有所謂的「35歲危機」,但人們的心態可能會逐漸變化。因為並不是所有的工作都需要依靠專業和經驗,還需要各種各樣的心理溝通、非經驗類的創造性元素,這些都會讓我們的工作充滿新樂趣。假如能活到100歲,對於我們每個人而言,每一個時間階段所規劃的工作類型應當是不一樣的。並不是每一份工作都要以掙錢養家糊口為目的,尤其在人生不同的階段,工作的目的和性質會逐漸的發生變化,這在未來社會中會體現的越來越充分。 

梁建章(攜程集團聯合創始人):在我看來,35歲還處於上升階段,35-45歲這十年仍有很大上升空間。 可能每個年齡段都有適當的平均晉陞速度和職位——35歲應該升到什麼樣的職位、45歲應該升到什麼樣的職位。如果沒升到就焦慮自己做得沒有同齡人好,每個年齡段都有這樣的問題,這不是35歲特有的。 

不過我覺得十年、二十年後35歲的人,上升空間會變小。一方面整個經濟增長會略有放緩,另一方面是人口增長變緩慢,這就導致職場形成了一個「倒金字塔」結構,也就是年齡大的人很多,年輕人卻很少。這種情況跟現在的30-40歲的人完全不一樣,因為現在35歲還是85後,85後還是很大的人群。 

郝景芳(科幻作家、童行書院創始人): 首先為什麼會有 「35 歲危機」呢?因為那些 35 歲的人在20 多歲學的東西,過了十年後很多都過時了。他們拿著10年前的經驗去面對當下的市場,所以會被淘汰。你如果是一個終身成長的人,就不存在多少歲危機。可如果你想拿著20多歲學到的東西應對整個人生,那永遠都是危機。 

未來人工智慧會發展得越來越快,我們得跑在人工智慧前面,做人工智慧還沒學會的事。有些人覺得跟人文藝術、情感溝通有關的,就不會被人工智慧取代,不是這樣的。如果是一個重復模式的情感溝通,那人工智慧也能幹,除非是幹新事才行,所以我們必須去創新去創造。 

 

郝景芳: 不,新價值、新商業就不內卷,行業飽和或者説到了資源消耗階段才會內卷。像我們現在在做的元宇宙相關工作,真的不內卷,都是互相協助、互相幫忙的狀態。等全民都已經在這個市場裏了,找不到什麼新機會了,才會開始互相搶奪。因此,這個世界就會分化成——有能力去開拓的人,不內卷;沒能力開拓,只能去搶奪最後一點剩餘價值的,那就會很內卷。

吳伯凡(商業新物種研究院院長): 職場創造了大量的所謂「工作」,這種工作存在的原因是老闆需要員工在流程中,老闆要求你忙碌,因為他付了薪酬。事實上,我們工作的很多時候是在跳「工作的舞蹈」,有一種舞蹈叫「工作舞」。比如説過去農村跳豐收舞,他們並不是在收割,而是要展現豐收的場面非常熱鬧。工作的舞蹈是同樣的道理。但管理的本質是去掉一切不創造價值的環節。我們現在的管理,仍然存在大量不創造價值的環節,從而讓大家處於一種忙亂當中。在我看來,技術和産業越來越發達的同時,我們對管理的重視程度是不相稱的。 

所以在沒有增量的情況下,在那些微不足道的細節上精益求精(因為它總體沒有增量,沒有價值),一定會造成內卷。內卷的準確説法應該是逆向進化,當不針對結果而進化的時候,一定是針對流程、針對那些不創造價值的環節。這樣只能越來越卷。 

李松蔚(臨床心理學博士、註冊心理師): 取決於對「工作」的定義。哪些時間是「工作時間」?不同時代的定義都不同。 

凱恩斯時期(差不多一百年前)的工作範疇,延續到今天的,每週確實不超過15個小時了。今天的996,並非是過去在流水線上擰幾十個小時的螺絲釘。我們發明瞭很多新的崗位和新的工作形式,比如開會,填表,對齊資訊,講故事,改方案,復盤,資訊分享,提供情緒價值……甚至上班的時間摸魚。下班回家看個劇,一邊回群裏的消息也都是工作。 

按照這個趨勢,即便今天的工作在未來都會被人工智慧取代,未來還會有新的「工作」。人類總要讓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被「工作」填充,否則,多出的時間怎麼打發呢?——自然就會有一些千奇百怪的打發時間方式,這些本身就帶來新的崗位需求:新鮮的吃法,玩法,刺激的故事讓我們保持不無聊。或者拿自己的工作稀釋用不掉的時間:花一個小時來思考今天吃什麼,花一整天敲一句話,用一個月培訓提升工作效率,用一年時間證明培訓沒有效,再用一生的時間來思考自己想要什麼……未來的工作,可以發生在上面的每一個環節。 

無法想像那是什麼狀態。但可以肯定,未來的人看我們,會和我們看他們一樣艷羨——就像凱恩斯時期的工人一定羨慕今天的人,坐在空調房裏説説話敲敲電腦就能拿到工資,而我們也羨慕他們到點就能下班,一覺睡到天亮,不會在深夜刷著手機陷入EMO。

林凡(脈脈創始人、CEO): 我覺得工作時間和技術進步是沒有因果關係的。應該從勞動力的供需關係來解釋996、007的現象。一直以來,我們的市場上勞動力是供過於求的關係。所以很多公司不太需要做僱主品牌。企業認為只要我發展得足夠快,我可以招到任何我想要招的人。但現在社會的價值導向開始發生變化,當一個企業如果因為做了不正確的事情而得不到公眾的喜歡或者認可時,招人就沒那麼容易了。我們其實到現在還沒有完成工業化進程,但隨著人口結構和我們的社會發展,這個情況一定會得到改變的。技術是加快社會進步和人才品質、規模轉型的重要驅動力,所以未來人類的工作時間確實會持續變少。

石老闆(單立人喜劇創始人、CEO): 不知道凱恩斯有沒有預測到,網際網路公司重復造輪子的同時還不讓上廁所?今年一撥裁員讓很多人徹底休息了。我覺得這種「一窩蜂幹,一窩蜂散」的「網際網路思維」會再持續些日子,年輕人還是會嚮往去大廠,並且不太考慮35歲以後的事兒。

李永樂: 凱恩斯是著名經濟學家,上學的時候,老師總是提他,所以我們都把他的話奉為圭臬。但是,凱恩斯在1946年去世,在1950年,美國的每人平均GDP也只有不到1萬美元(按照現在美元購買力換算)。可是到了2020年,美國的每人平均GDP已經達到了6萬多美元。也就是説,現在一個普通的美國人的生活,要比凱恩斯去世時好6倍。如果看中國,那更是不得了,1950年每人平均GDP448美元,2020年每人平均GDP10500美元,翻了23倍。 

按照現在的生産能力,如果所有人都想過凱恩斯時代的生活,那麼的確我們每週只需要工作幾個小時就夠了。可是人類畢竟希望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創造更多的財富和價值,工作時間延長也不足為奇了。 

我想,在未來,凱恩斯的每週工作15小時的願望怕是也難以實現,畢竟因為劇場效應,如果一家店舖4點鐘關門,生意就會被6點關門的店舖搶走。除非,政府能出臺切實可行的方案,限制內卷。 

梁建章: 現在確實是工作時間越來越長。不過你要看到的是,不是所有人工作時間都越來越長,而是收入高或者需要創造性、成就感的人工作時間越來越長。從收入來講,這些人不是需要長時間工作才能拿到足夠的收入維持生活水準,主要是從工作的興趣或者動力上自己希望這樣做。所以手的勞動不能被替代,但是這部分確實是年輕人越來越少,他們也不願意花那麼大的長時間做無趣的工作,比如現在工廠招不到人,就是因為年輕人不願意做這個工作,所以這部分工作時間會下降,而且工資會越來越高,這也是社會進步的一個標識。 

半佛仙人: 首先你得定義這個未來是多久之後,目前我覺得5年內大家還是會很累。如果時間拉長到8到10年,那麼大家會相對沒那麼累,主要是也沒那麼多東西給你累了。

卷不卷取決於科技到底是解決了工作,還是創造了工作。如果科技發展替代了大量基礎工作,同時也創造了數量更多的工作,那麼必然是會沒那麼卷。如果科技替代了大量工作,但是沒有創造更多的工作,那麼顯然會更卷。 

 

梁建章: 你説的這個我並不同意,AI現在主要還是工具層面,取代了一些重復性的腦力勞動,比如説打字、人臉識別或者未來的自動駕駛這些工作。它對於稍微帶些創造性或者是人的價值判斷、人性需求的判斷應該是沒有能力的。但是作為工具,是可以幫助這些職業提高效率的。 

所以將來最有潛力的人或者最有發展前景的人既要懂AI、IT、大數據,又要懂很強的專業知識, 既要很懂酒店、旅遊,又要懂AI,結合起來你就能做出很好的工具,提升效率。光知道AI是無法發現或理解客戶需求的,因為還是人了解自己的需求,AI不是人類,不了解人類的深層次的需求。 

半佛仙人: 認不認同沒用,主要是你的甲方(老闆,顧客,付費者)是否認可這個東西,如果你是做情感諮詢的,那麼顯然是可以估值的。如果不是,你提供的情緒價值其實也有限,而且不能賺錢。最重要的是,在這個「利己成為人人核心目的」的職場,很多人根本沒有情緒價值,都是消耗。 

沒有所謂的「核心價值」或者潛力,核心價值是比較出來的,要在比較中産生。要麼提供別人提供不了的能力,又或者提供同樣的能力效率更高,又或者同樣的能力和效率,所求金錢更小,又或者以上三者都有的時候,能夠造成的破壞更大。職場如戰場,威逼和利誘都是策略之一。當你有足夠積累的時候,你需要利誘。當你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你需要威逼。

很多人説如何應對職場變化,先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能為別人提供什麼特殊的東西。如果不能,你可以對別人造成什麼破壞。前者適用於升職加薪,後者適用於別人搞你。當你離職成本足夠低,職位足夠低的時候,誰惹你,你換他一個高管完蛋。當人人都領悟到這點的時候,大家一定會更加講規矩講道理。 

俞凱: 對於「理性」「感性」的探討,這個角度我並不是很認同。因為人之間的交流並不是要去區分感性和理性,而是包括了智商、經驗和情商,無論是生活還是職場,人與人之間的真正交流都是如此。未來人類的很多特質,是自己能夠很恰當的,在特定的智商和經驗水準上,非常好的與情商結合在一起,從而形成個人不斷向前和向上的動力,形成比較穩定的心態。所以對於職場人來講,在機器智慧越來越強大的未來,一個方面要有適當的自身經驗積累,並不斷的學習,另一方面,在工作當中對於情商與經驗的結合,要能有更強的把握。

石老闆: 我説為啥現在大家這麼情緒化呢,原來是理性被機器給「接管」了。理性和感性都很值錢,關鍵得用對地方。未來職場人除了要提升技術和情商外,建議學學正念,學學內觀,再培養一點愛好,看書、做飯、養花、刺繡什麼的。無論外界怎麼變,給自己留一方凈土。 

張璐(Soul App創始人): 我一直認為,伴隨著技術的發展,「感性」的價值會越發凸顯。或許接下來很多重復性的工作都會被人工智慧所取代,但基於愛好所油然而生的創造力,蓬勃向上的感染力,對美、愛不一樣的理解力,對人、事物差異化的思想力,以及關於心靈、情感等與眾不同的細膩感知力......這些都不會輕易被取代,也將是未來每一個作為人的我們非常有價值的特質。 

安德魯·斯科特(《百歲人生:長壽時代的生活和工作》作者): 未來或大或小的公司仍將存在,但自由職業者也會越來越多。未來在「為誰工作」方面,會發生很大變化。工作不再與公司強相關,工作的方式和面貌變得多樣化。現在工作的目的更多的是賺錢,進入長壽時代後,你將拓寬工作的意義。在未來,學習充電、鍛鍊身體或做義工都可以稱為工作,但這類工作可能無法給你物質上的獎勵。 

 

武志紅:我認為有自主意識的AI可能根本就不會出現。 比如馬斯克的一些演化看起來非常厲害,但實際上我充滿懷疑,我覺得腦機介面可能永遠不會實現。科技性的知識和科學技術是可以累積的,但人性的知識從來都不能累積。計算一些定性的問題,就目前來講,是看不見這種可能性的。我跟一些人工智慧公司的朋友聊的時候,他們也有這個困惑。因為現在很少有人能在科研中使用量子計算去測量人性,大家都是在可機械階段的數學範疇之內工作。在這個範疇之內,可能無法賦予 AI 以靈魂、賦予 AI 以情緒。 

半佛仙人: 我比較關注的還是數據和內容領域。我覺得最有可能的場景是各家巨頭的底層數據打通,然後我們普通人活在一個非常具備情緒性的資訊繭房裏,快樂、悲傷、憤怒都是情緒性的一部分。我們以為自己在指點世界,但其實賺到的每一分錢,都被各種難以察覺的廣告賺走了。甚至有一天AI為了流量KPI,自動設置各種話題和機器留言,誘導人們一次又一次的分裂。 

吳伯凡: 科技發展一般會經歷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類似于科技雞湯——所有人都在談,但誰也沒見過。過了這段時間後,它來的速度往往比我們想像的要快。我覺得接下來五年之內,會有很多我們曾經熱烈談論過的事物逐漸淡去,而其他一些東西突然就來臨了。未來十年內,生物晶片或外骨骼領域,我覺得都會沿著「機器的生物化」和「生物的機器化」方向發展(機器的生物化,其實就是智慧化)。過去我們是皮外延伸和皮外強化,而以後這些東西會漸漸進入到我們的皮膚內部,這是一個關鍵點。

郝景芳: 在教育方面,未來學生還是會正常上學、高考,只不過有些人在高考之前,就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了。有人可能12歲的時候就在網上學習如何去做動畫師,16 歲就開始在一個頂級動畫公司實習了。然後他還是正常上高中、參加高考,但報考學校的方向就更明確了,會更貼合自己的職業方向去學習。我們目前在做一個元宇宙學校的項目,每個孩子有一個自己的虛擬形象,可以在虛擬學校裏學習探索。相比普通學校,元宇宙學校會給孩子更多選擇機會,可以自由選擇未來學習的方向。 

陳楸帆: 我最近在寫一本給小朋友看的關於「碳中和」的科幻書,目前還是關注清潔能源問題,詳細説就是電池科技。如果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們很難大規模使用清潔能源。未來希望在材料科學上,能解決能源的存儲問題。 

另一個關注領域是神經科學或者説認知科學。目前澳大利亞一家公司在做這項研究,他們的目標是把活體生物神經元與傳統硅積體電路結合在一起,創造出晶片新物種。科學家把它們叫做盤中大腦,在正式論文裏描述為體外神經網。類似一個生物形態的電腦,能耗非常低,但計算力非常強大,要比腦機介面更有想像力。 

鄭志傑(比爾及梅琳達·蓋茨基金會北京代表處首席代表): 我覺得最有意思的突破將會在一個大家已經習以為常的領域:廁所。未來的廁所將有一大部分是無下水道廁所——不依賴下水道和集中處理的大型污水處理廠,而是偏重於就地處理。這和目前傳統上高度依賴下水管道的廁所衛生設施是截然不同的,這也就對處理排泄物中的細菌、病毒和其他病原體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下水道系統通常需要大量的前期資金和基礎設施的投入,目前面臨的挑戰在於如何進一步降低成本並實現商業化和産業化的推廣。 

莊明浩(趣丸集團副總裁兼首席戰略官): 我一直算是內容行業的觀察者,最近關於web3的討論比較多,關鍵詞可能包括但不限于區塊鏈、創作者經濟、NFT、DAO、DeFi、GameFi等等,現在階段可能還是極客人群所探討的內容,但在可見的中長期之內,這件事情會影響越來越多人的生活方方面面。大膽猜測下,可能10年之後公司化這種組織形態未必會是商業社會的主流。 

俞凱: 我目前更關注人工智慧多模態融合的交互技術,尤其是智慧語音語言技術。我認為,未來十年最具突破性的變化就是——幾乎任意的智慧硬體,都有可能變成我們資訊溝通的終端。例如,汽車上的一塊玻璃、一扇門。這樣的變化帶來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我們幾乎觸手可及就能夠通過不同的終端獲取資訊、發佈命令,每個人都有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專屬助理。 

石老闆: 我們從事喜劇創作的,好像古往今來也沒有太大的變化。本來覺得是不是用電腦寫段子能快些,但其實也就是盯著空白的word文檔發呆。未來有什麼變化?其實我挺期待區塊鏈技術的。能不能讓我們把自己寫的段子都放到區塊鏈上全網廣播,這樣有些演員是不是就沒法抄了? 

李永樂: 我所在的行業是教育行業,我想在最近十年,利用AR、VR技術産出的教學手段應該可以普及。在生物、地理、物理、化學等領域,使用AR、VR技術會給學生最直觀的感受。當然,我們希望有一天,人類可以不用學習,就能用腦機介面實現知識傳承,但我想這種方案在十年內恐怕還不能普及。 

我很關注醫學領域,可能也是因為年紀越來越大了。我相信在10年內,越來越多的癌症會被攻克,一大批癌症疫苗、特效藥物的出現,讓癌症與糖尿病、高血壓等一樣成為可控的慢性疾病。我也期待醫學中能出現可控的「奈米機器人」,可以充當人體內血管的清道夫,能逆轉人體血管的老化。 

 

李松蔚:更孤獨。我對虛擬情感持悲觀態度。不是因為它不好,而是因為太「好」了——所謂的「好」,就是有求必應,隨叫隨到,百依百順,提供一切可提供的價值。 這種關係有什麼問題嗎?沒問題。就算有問題,也立刻提供解決方案。一切都為我的「需求」服務。但這就是孤獨,對關係這種東西來説,「沒有關係」和「一切由我説了算」是一樣的,都意味著只有「我」。在自己的領地內獨一無二——也就是孑然一身。 

半佛仙人:虛擬世界做的越有吸引力,現實世界的吃喝拉撒就越無聊。 至於是更豐富還是更孤獨,取決於你有沒有條件不在現實中生活,盡可能長時間的待在虛擬世界裏。如果你能擺脫肉體的枷鎖,那就更豐富。如果你不能,大部分時間在現實上班,那就更孤獨。 

郝景芳: 之前有個觀點説,微信 5000 好友卻在週五下班後找不到一個出來喝酒的人,技術讓人類更加孤獨。在我看來,有沒有一個人能在週五出來陪你喝酒,不能歸咎於微信,這是性格問題。我任何時候都找得到人陪我出來喝酒。我覺得社交本身是一個心理和性格成長的問題,不能歸咎於線上生活的豐富。而且,線上生活其實是有能力讓你的線下生活變得更豐富的。要是沒有這種即時通訊工具,大家約朋友見面會更困難。正是溝通的快捷,增加了很多線下活動的可能性。 

現在的人不太願意出門,不是因為有了微信才不願意出門,而是因為城市太大,交通又不便,坐地鐵可能得一個半小時,打車又要花很多錢,所以就不願意出門。很多時候不能因果倒置,不是説因為大家有了線上溝通,所以不去線下喝酒。是因為線下見面實在是太困難了,我們見面太費勁了,所以我們才那麼需要線上溝通。 

武志紅:我認為,沒有定力的人、不能夠很好做選擇的人會越來越孤獨,越來越貧瘠。我們探討的「AI是否會具有自主意識」和人的自主意識是一樣的。如果作為一個個體,你有很強的自主意識,那萬物被你所用。如果你沒有很強的自主意識,你就會被目前的這些所謂 AI、演算法,這些可以無限存儲的大數據所支配。就像抖音會推送我們喜歡的東西,哪怕是個非常簡單的東西,但人很輕易就「入坑」了,而且很難「跳出去」。自主意識越差的人就越容易迷失在虛擬世界裏,但自主意識強的人反而是萬物為他所用。

那有人會問,「自主意識可以通過後天訓練獲得嗎」 ,可以的。不過要説的是,原生家庭對自主意識有非常根本性的作用。如果原生家庭裏父母不干預你,充分尊重你的自主意識,鼓勵你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選擇,培養出的孩子會有很強的自主意識。中國家庭更願意培養聽話的孩子,所以導致在童年的時候,孩子的人格會被刻意塑造,自主意識沒有被很好培養起來。 

雖然經過後天努力也可以獲得自主意識,但是比方在50歲的時候,我終於變成了一個「在人際關係裏能做自己」的人。可這跟一個「五歲就知道在人際關係中充分做自己的人」能比嗎?這是天壤之別的。所以雖然自主意識可以後天培養,但最好是在童年的時候,你會已經得到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感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度過這一生。自主意識是個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就要按照自己的意願做選擇,但是我要為其産生的問題負全部的責任。 

陳楸帆: 我們當下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更願意在虛擬遊戲裏跟玩家産生互動,包括虛擬偶像、NPC等。我覺得這都是一個人的投射,機器本身沒有對情感的理解和需求,只是我們在使用這些技術時,會本能地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在這些客體身上,然後産生了一種類似的情感連接。 

我覺得再往後肯定會産生極端情況,因為虛擬偶像、機器人會變得越來越智慧,它就越來越能夠根據你的語言、表情做出相應的反應。這些反應會讓我們覺得它就像真人一樣,我們會因此與它産生更強烈的情感連接。但同時它其實不是一種真實的情感,只是一種我們主觀的「自我強化」。比如説機器人會讓你覺得特別舒服,因為它知道你想要什麼。但這個過程其實會讓人陷入一種自我強化,或者説自我的情感性內卷,你其實並不知道怎麼去跟一個真實的人交互,因為真實的人不是被程式設定的。這樣你就會越來越喜歡待在那個為你定制的虛擬社交場景裏。 

尤瓦爾·赫拉利(《人類簡史》作者): 這是我們面臨的最大問題之一。人類很快就會掌握能夠大規模監控和操縱情感的技術,但我們仍然缺乏使用這種技術的智慧。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具體例子是:一旦機器比家人更了解我們,將會發生什麼?

我們都知道,人類渴望得到理解,常常希望身邊的人(母親、老師、妻子、老闆)可以理解自己的感受。不過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專注于自身,所以很多人常常無法理解他人的經歷。相反,機器可以直觸我們的心靈和大腦,同時又不會分心關照自己的情緒,所以它們能敏銳感知人類感受的微小變化。想像一下,當你下班回家壓力很大、脾氣暴躁時,也許你的丈夫沒有注意到你的情緒,但你的冰箱會立刻察覺並提供能舒緩心情的食物。這帶來的後果是,我們會完全習慣機器,同時又對他人極其不寬容。如果這樣的事真的發生了,會對人際關係和人類社會産生什麼影響? 

人們通常擔心機器冷酷無情,但問題可能恰恰相反。更重要的是,對這些即將徹底改變政治、經濟和日常生活的事情,我們可能無力招架,因為我們對人類幸福和苦難的深層來源知之甚少。

林凡: 我覺得隨著技術的進步,關係會更豐富,但同時也會更孤獨。這兩者是並存的。之前大家熱議過人到底可以不可以愛上AI,和她/他戀愛、結婚,我覺得其實是OK的,為什麼不可以呢?即便對象、空間是虛擬的,但你的感情是真實的。我覺得隨著科技發展,社會形態都會發生一些前所未有的改變,這種改變讓你無法再用傳統的能力和價值觀去判斷。因為你參照當下的規則,會覺得未來將發生很多悖論,特別是在社會倫理層面。到那個時候,悖論可能不再會是問題,因為很多時候這些悖論的本質只是代際衝突,它們會隨著社會整體的進步而變化和解決。 

在未來世界,我一直覺得,物種的多樣性、文明的多樣性會越來越成為一種奢侈品。 如果讓我個人做選擇的話,我不會選擇像馬斯克那樣去登陸火星,而是像比爾·蓋茨那樣去關注人類公平、消除數字鴻溝……而不是加速技術的變革。我不擔心技術發展得太慢,我只擔心它太快了。 

 

陳楸帆: 我覺得元宇宙並不新。如果你看人類從古到今的一些追求,比如説柏拉圖的洞穴理論,莊子的莊周夢蝶等,它都是在構想跟現實不同的另一個世界。我們其實一直也在用不同的文藝形式,比如小説、電影、戲劇等,構建一個元宇宙概念。不同的個體可以通過閱讀同樣的小説或觀看同一部電影,進入到這樣一個元宇宙裏。只不過我們現在有了更新的科技,我們可以從二維到三維,從單純的視聽覺到多重的感官,使自己處於一種更沉浸式的形態。 

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歷史的必然,但它不一定能在這波浪潮中到達我們理想中的那種完美形態。 歷史總是在不斷波浪式前進,會有波峰也會有波谷。這一波浪潮其實跟疫情也有關係,它加速了人類行為的虛擬化和數字化的進程。 

半佛仙人: 不會,當前元宇宙還不具備實現條件。不過你可以試著用元宇宙的旗號賣課,看看有沒有傻瓜上當。如果不怕死,你還可以試著炒炒元宇宙概念股,看你的運氣了。 

吳伯凡: 我覺得元宇宙無論是觀念還是技術上,都是一個古老的説法。它包括技術,也包括那些最古老的巫術、通靈術,這些都跟元宇宙有關。它們就像打通虛構世界一樣。我們的生活之所以有意義,一定是由一個虛構的東西和一個現實的東西共同構成,而且我們每天的生存狀況都由這個決定。如果一個人完全去掉了虛擬的、虛構的東西,根本就活不下去。而如果完全去掉了真實的東西,也活不下去,所以這個原理才有意義。 

此外,任何時代都有「躺平」的人。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無論是古代還是現當代,當一個人不能改變世界秩序的時候,可以改變內心;不能消除世界動蕩的時候,可以消除內心的動蕩。這個叫躺平嗎?不好説。 

還有人問我,普通人能不能抓住元宇宙的機遇?我最近講過一個概念,叫「做一個優秀的普通人」。我覺得一個成熟的社會,應該是有很多優秀的普通人。而一個不成熟的社會,會有很多特別不優秀的、那些所謂傑出的人。我接觸過一些人,他們聽起來不得了,但走進一看發現不過如此。但是反過來,一些人你看似普通,接觸以後你會覺得他「驚為天人」,他只是不跟你顯現這些東西而已。 

那如何做一個優秀的普通人呢?就是要找到自己跟自己相處、自己評估自己的一種方式,而不是完全用外在的標準去評比。自我評估更容易能夠與自己達成和解,也能夠比較客觀地看待自己和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一個狀態。

梁建章: 我覺得這是挺危險的,因為元宇宙是模擬的世界,它確實能夠讓人有初級的滿足,但是能不能滿足人的探索慾望並不好説。如果大家都花時間探索粗糙、虛擬、不合邏輯的世界,那可能不會有太好的滿足感。所以我不是那麼看好這個,只能説這是初級的娛樂。

同時我不認為它會影響線下旅遊,因為旅遊是一種探索和互動性比較強的體驗,它的粗糙程度和延時程度,是很難取代線下旅遊的。當然,元宇宙用粗糙地模擬現實世界作為現實世界的預覽,我覺得也是挺有幫助的。無論在教育,醫療都有它的應用,就是遠端的虛擬通信和數字技術。 

付鵬(東北證券首席經濟學家): 首先我不反對元宇宙。虛擬技術的應用,無論是 AR 還是 VR,都表明著網際網路在不斷進步。但隨著虛擬技術的不斷發展,可能會衍生出對現行制度的挑戰。我大膽預測,可能未來幾年之後,元宇宙遇到的挑戰跟區塊鏈是一樣的。所以我們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它的精華在於技術的進步對生産效率的優化。舉個簡單例子,無論是微軟、谷歌甚至包括 Facebook 在內的大公司,現在對於元宇宙的宣傳片,都是一個提高生産效率的應用場景。比如線上會議、遠端醫療等。而它對於現行制度的挑戰可能很多人沒注意,因為目前流行技術信任,技術信任可能正在打破對於現行制度框架的信任關係。 

林凡:在一個虛擬世界裏,「躺平」與否完全取決於你自己。 你可以在不同的元宇宙裏塑造不同的你,無論是彬彬有禮的紳士,還是窮兇極惡的暴徒,在元宇宙體系裏,一切都是可編輯、可修改、可優化的實時數字世界。 

另外不能説元宇宙有普通人可以抓住的機遇,而是説元宇宙就是普通人可以提升幸福度的未來。舉個例子來説,在短視頻時代到來之前,我們看不到更遙遠地方的普通人的生活,但現在我們可以看到四五六線城市、偏遠的深山或者上百米的高空一些人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我覺得元宇宙可以讓你更身臨其境地去看到更多東西,你原來想像不出十一維空間是什麼樣,但現在你可以看到了、體驗到了,它能極大拓展你感受的邊界。 

莊明浩: 躺平只是因為我們現在看到的很多所謂的元宇宙「雛形」,在可視化表達方面更偏向遊戲/社交,所以大家會擔心。我不覺得元宇宙會這樣。就像20年前,家長會擔心孩子有「網癮」,而現在看網癮其實已經不存在了,或者説所有人都有了「網癮」。

網路不僅僅為娛樂而生,雖然可能初期娛樂是主流,但回看過去10年中國移動網際網路的發展,能被更多人接受的原因是其對我們生活方方面面的影響。如果未來的元宇宙是所謂的下一代網際網路,那它也應該會是這樣的。對於普通人而言,試著接受和擁抱就好了,就像我們接受智慧手機一樣。 

 

張璐: 無論是全球變暖還是海平面上升,其實都是在向我們示警,未來社會伴隨著環境的不斷惡化,資源的日益枯竭,人類的生存空間將持續受到挑戰。為了應對這一問題,在無垠太空尋找棲息之地外,以數字化路徑——元宇宙擴展生存空間的方式,也引發了眾多的關注。 

伴隨著社會的發展和城市化的推進,我們每個人在快速的變化中、在不斷被壓縮的生活中,逐漸「原子化」、「個體化」,孤獨症與認同感缺失成為了一種社會性「病症」。而在深度的數字空間裏,我們又該如何與更多的人建立新關係,如何在這種交互中獲得認同和共鳴,找到價值感,收穫幸福感,這值得我們持續關注與不懈探索。

李松蔚:如何以一種平和的,有尊嚴的方式面對死亡。

半佛仙人:我不關注人類,我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關注人類,我只關注晚上吃啥,明天發啥。要是人人都能腳踏實地關注自己晚上吃啥,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

鄭志傑: 我們以史無前例的速度成功研發了新冠疫苗,也需要以史無前例的速度確保疫苗在全球範圍內的公平分配,否則變異株還會不斷涌現,不斷拖延全球終結新冠疫情的進程。新冠疫情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大流行病,所以如果我們想要更好地防範和應對下一場的大流行病,必須現在就行動起來,改變世界分配疫苗的方式,並找到加快生産的方法,擴大全球疫苗生産能力。一個更公平的世界,才是一個更安全的世界。 

 

鄭志傑: 作為一名長期從事公共衛生的工作人員,我所理解的黑科技從來都不是最具顛覆性的,而是如何用更快的速度讓更多的人都從科技進步中獲益,讓科技能夠以最大的效率地拯救人類生命、改善人民健康。

宮頸癌疫苗或許是一個已經成為現實的「黑科技」,但還有太多的女性無法得到宮頸癌疫苗的保護。我們的合作夥伴、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趙方輝教授團隊提出的消除中國宮頸癌的「優化路徑」表明,如果我們能夠在2021-2035年間增加對宮頸癌預防的投資,包括將適齡女孩HPV疫苗免疫納入國家免疫規劃、擴大成年女性宮頸癌篩查的覆蓋面等措施,同時通過優化技術方案來提高健康投資效率,中國可以在2050年之前實現消除宮頸癌的目標。我希望這樣的「黑科技」能夠真正落地,未來也能出現更多這樣造福人類的「黑科技」。 

付鵬: 2050年,我覺得一定會出現技術性的巨變。第一種是在現實場景下進行的外延,無論是從超大宏觀還是往超微觀進行延伸。超微觀可以更全面地認識人體細胞,攻克癌症等疾病。第二種就是向宇宙世界探索,擴展地球以外的人類認知邊際。太空時代也將成為下一個時代的技術突破重要節點。第三種就是向精神世界延伸。這個延伸我並不是特別贊同。過度的虛擬化之後,會讓我們在哲學上很難分辨現實和虛擬到底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不真實的。 

莊明浩: 人類目前可見的未來發展選擇比較公認的是兩個:碳基和硅基。碳基眼前的事情是碳中和,稍微遠期的是星辰大海;硅基簡單了,元宇宙。 

2050年也就是大概30年之後,我猜想碳基的部分,眼前的事情已經基本解決,而稍微遠期的星辰大海,理論層面的研究和探索可能已非常深入,但現實物理層面可能不會有太大改變。比如我們通過地球「設備」所探索的宇宙空間範圍,應該還在太陽系之內。至於硅基,我猜想可能不用等到2050年,2040年就差不多可以做到我們在很多電影中看到的那種狀態。 

張璐:可能是腦機介面吧。 其實我還挺期待當腦機介面技術廣泛應用後,「人機合一」的時代人們所能體驗到前所未有的操作自由度和生活便捷度。如果能體驗科幻電影甚至武俠小説裏的那些意念傳輸、隔空取物的話還挺酷的。 

當然,如果人的深度意識被解析、分析,那麼大家可能會比較擔心「我內心的想法是不是也會被窺探到?」、「人還會有隱私可言嗎?」這些問題。所以,我們需要有完善的法規、強力的監管來規範個人隱私和數據安全問題,保障我們每個人的權益。我覺得隨著國家對於資訊安全的管理和規範化,未來一定是在科技賦能的情況下,能夠更好地提升「人」的體驗。 

半佛仙人: 沒有,我這工作狀態不一定能活到2050年,這都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我比較關註明晚吃啥。很多人的問題不是想的不夠多,而是想的太多,不去做。他們沒有意識這一點,那就是「當你做了,做錯了,失敗了,也是有價值的」,證偽是有價值的。很多人總想要一做就成,但正確的策略應該是,控製成本、瘋狂試錯。

(實習生李新媞、劉嘉寧、劉璇對本文亦有貢獻)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後浪研究所”(ID:youth36kr),作者:崔永旺 薇薇子,36氪經授權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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