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冰:用漢字顛覆英文

英語Art word

除了科學界的諾貝爾獎之外,在藝術界還有一個被稱為“美國諾貝爾獎”的麥克阿瑟獎,俗稱“天才獎”。在國內,獲得過這個大獎的是一個研究“書法”的藝術家,他叫徐冰。他獨創的“新英文書法”已經被日本錄入了字庫,而且在美國,很多餐館的招牌都是用這種“書法”寫的。中國書法能被老外喜歡除了因為有幾千年文化底蘊之外,難解其意的陌生化也是原因之一。這種新英文書法對於中國人來説也是這樣的“似曾相識”。

看中國字讀英文音

麥克阿瑟獎評選比較側重人的創造性和對社會的貢獻。中國旅美藝術家徐冰獲獎和他創造的“新英文書法”有密切的關係。

開始研究“新英文書法”是在1994年。徐冰在1990年去了美國,在新的文化環境裏,對文字的持續興趣正是國際範圍內時髦的話題,帶有語言實驗性質的東西正好和國際上解構哲學討論的問題吻合。於是在徐冰的創作中自然不自然地就會考慮到這種關係。

新英文書法結合英文的符號和漢字的結構。它的閱讀規律是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從外到裏。但書寫的時候不一定完全遵照這個規律。有時一個字的出現頻率太多了,就會有調整,上下結構有時會寫成左右結構,“加進了破的成分”。徐冰説,如果一個西方人讀下來這些字的意思,同時又了解是怎麼寫的,會很有意思。

 

有人説徐冰是“紐約的啟功”,因為他經常用“新英文書法”給人題字。“我是這種字寫得最好的,求字的人很多,香港大學出版社的標識就是。題字是屬於東方的傳統,通過這種方式今天在西方發展了。比如中國餐館的牌子,以前都是一行中文,一行英文,如果用我的字體,一行就解決問題了。好像有點發明的意思,其實只是字體設計,只不過有點特別和奇怪。”西方人都對書法有興趣,但是沒法真正進入書法的欣賞境界。不認識字就只能當做圖畫來理解。我通過這種方式把書法藝術真正帶到西方去。這個作品是讓他們在寫自己的文字,有自己的書法,擴展了他們的思維。我來了不是教給你們寫字的,是讓你們重新反省你們已有的知識。

新英文書法也對中國書法界産生了不小影響。

《書法有法》的作者王曉雲就説:“真正碰到的現代書法就是徐冰的。”將書法進入當代的考慮在書法界一直都有,有的把書法引入繪畫,加上顏色,或者少字數、抽象和變形等。我覺得都沒有找到書法本質的東西。別人説新英文書法有現代性,是因為寫字本身革命了。你不在寫字上,而在畫字上革命是不行的。

麥克阿瑟獎,主要還是看你一個時間段的整體作品。它的權威性在於慎重地涵蓋了各個領域,甚至會提前跟蹤你的工作,那個主席就在一次聚會上對徐冰説:“我們派了很多人跟蹤你。”但作為藝術家的徐冰只是希望自己的工作對社會有創造性、有意義,能有實用價值最好。

最“中國”的外形

徐冰不僅創造了一種新的圖形文字,還為此舉辦了“畫展”。

當年在中國美術館舉辦“文字遊戲”畫展時,很多專業的文字工作者都聞聲而動,前來參觀。“當時很多中國美術館和中華書局、商務印書館的學者平時不會去看藝術展,聽説有些字搞不懂,就有興趣了。他們希望能夠從中找出認識的字。《天書》對他們有些強迫的症狀,太像漢字了。似乎也有內容,和他們的經驗很親切,能刺激到他們。是讓他們讀的卻讓他們無法走進,沒法認知。就特別不舒服,覺得這輩子沒碰見過這麼難讀的書。”

“天書”並不是憑空構造的。首先要考慮的是要最大限度地像漢字,但又絕對不是。因為抽空了所有內容,完全沒有可讀性。但是有極其嚴格的內在結構規律。於是徐冰在其中自覺運用了很多符號學和視覺的東西,但那時候國人還不知道符號學。

徐冰説:“漢字有很多偏旁部首,水、土、草、山、立刀、電等都是最基本元素,本身是有含義和內容的,比如把“草”字頭和“水”或者“山”放在一起,別人就會知道這個字是在談自然。但是字典上又沒有。可是你實際上感覺應該有。實際上它已經給你內容的元素了,可是你又叫不出來它到底是什麼字,就很難受。就像見到一個人看他的臉你非常熟悉,就是想不起來叫什麼名字。他已經存在了,你的腦子裏沒有名字。剛才的“草”字頭,下面再有一個“山”字就是有草的山,就應該這麼寫。再如加一個立刀旁,和一個“電”字放在一起,你就知道肯定不是談自然的,是説人造物或工業産品的。只有中國文字可以玩這種東西,有意在你的思維和認識之間加上了時差,有內容你説不出來。”

印刷這些字所用的模子也都是在徐冰手中誕生的。展覽前,徐冰用一年多時間刻了2000字。因為要展覽,還沒有完成就拿出來了。之所以要模版,是因為徐冰要把它做成裏外徹底的———真正的書,裝訂設計、折頁方式都完全遵照傳統的線裝書模式,不管是版本學的人,還是裝幀的人,包括印刷專業的人看到了,都會覺得它就是真正的書,每個環節都符合專業要求,所以展覽完了我就又回去刻字了。到現在,徐冰刻了4000多個字。因為他覺得4000多字是常用漢字概念。“要做得真像一本書的話,4000多個字的組合頻率是正常的,如果只有1000個字,重復太多就不像了。”

《天書》不是最初作品的名字,它原來的名字比較複雜,叫《析世鑒》,副題叫《析世末卷》,好像特別深刻。中國人管特別難懂的書就叫“天書”,大家習慣這樣稱呼這件作品了,我就這樣叫了。有朋友説:“你這個東西像細胞一樣,可以繁殖。”在世界各地展覽時都很受歡迎,現在就有廣告用這種字體。“我還印了很多字帖,很多人來訂購。現在有一群這樣的愛好者。新英文書法已經在日本做出了字庫軟體,因為它是文字。而《天書》不是文字,只是像。新英文書法是真正可以理解的文字。在《天書》裏我做的是一個字型設計者的工作。”

讓漢字恢復動

感徐冰作為一個藝術家,他這麼多年的作品差不多一直和字與書有關,還和動物有關,他要用這兩類材料來説自己想説的東西。

在《鳥飛了》這個作品中是很多不同的鳥在飛。因為西方文化裏的椅子只能是字典上的、照片上的和現實的椅子的比較,字典對“椅子”的解釋和真正的“椅子”之間是沒有視覺上的相像性的,只是概念的解釋。但是中文“鳥”這個字,和真的“鳥”是混在一起的,這是我們文字和思維以及哲學和西方不同的地方。從簡體字到繁體字,從楷書到隸書到篆書到象形文字,最後飛走了。

徐冰認為:這是中國書法的延續過程,最遠的象形文字的“鳥”就已經很像真的鳥了,從大到小,一群“鳥”字就飛到窗戶外邊去了。那些字的顏色也比較鮮艷,我很希望它像變魔術一樣,就像變魔術一樣,就像孫悟空變成另外一個東西了。新英文書法的特點就是一般人很平等,他覺得自己很好看,很漂亮,先讓他走近來,近來後才發現:原來這麼與眾不同。(兀鵬輝)

《北京科技報》 2004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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