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話題丨AI 真的能讀懂人類的情緒嗎？

彭凱平／清華大學

最近，我在講解《給孩子們的大師講堂》時和同學們聊到一個有趣又嚴肅的話題：人工智慧（AI）真的能讀懂我們的心嗎？許多孩子説，和AI聊天，比和父母、朋友交流更輕鬆，因為它懂你的情緒，還會溫柔安慰。

人工智慧的“讀心術”

人工智慧真的能讀懂人類的情緒嗎？

AI是“最懂我們心聲”的朋友，還是一面冷冰冰的鏡子？剛才孩子們的回答，是不是也説出了你的心聲呢？是不是也覺得AI比家人朋友更懂自己？當父母批評你時，AI卻會溫柔回應：“累了不妨停下來，做真實的自己就夠了。”

這就是人工智慧的“讀心術”。它可以捕捉到微笑中的細節，區分真笑和假笑；它能分析語音、語調、心跳的變化，從而判斷情緒。科學家把這種能力叫作情感計算。

人類對情緒的研究源遠流長。從達爾文的《人類與動物的表情》，到保羅·艾克曼提出的“七大基本表情”，再到麻省理工教授羅莎琳德·皮卡德正式提出“情感計算”—— AI對情緒的理解，走過了150多年的科學演進。

今天的AI，可以通過文字、表情、語音甚至腦電波捕捉情緒信號，再用深度學習和大數據分析，給出相應反饋。它或許不能完全理解你的痛苦，但它能在你焦慮時説：“別擔心，你已經足夠好了。”這就是它成為“讀心大師”的原因。

但是，AI沒有生命體驗。它不會因為一首歌想起一個人，不會因為太幸福而落淚。它的共情是數據驅動的，而不是來自心靈的感同身受。

善用科技，更要做到“四個連接”

心理學告訴我們，人與人之間的理解，不只靠語言，更多靠眼神、表情、肢體觸碰。當你和朋友相擁時，大腦會分泌催産素，這才是真實陪伴帶來的溫暖。而AI的安慰，更像是一塊“心理創可貼”，短期管用，卻難以替代長期的深度連接。

當然值得注意的是，在一些特殊的環境下，還是有一部分人會對AI産生過度的情感依賴，這就可能降低他們與真實人交往的一些技能。科學家在一些研究中發現，如果一個人和AI聊天之間的滿意度和情感互動越高，他現實生活中的人際交流就會越差。如果一個人的情感需求通過AI得到滿足，就可能會降低與真實人類互動的動機和動力，從長遠來看可能會加劇他的孤獨感和社會孤立。

但這真是AI的錯嗎？我們清華大學智慧幸福實驗室曾經追蹤了42萬名中國的中小學生，發現我們的孩子們現在出現一種令人揪心的現象，叫“四無”：學習無動力，對真實世界無興趣，社交無能力，生命無價值感。而人工智慧的普及，在不知不覺中加劇了這種現象的出現。為了改變這種狀況，我一直鼓勵孩子們要做到“四個連接”。

第一，要與大自然連接在一起

讓大自然成為我們的充電寶，更重要的是成為智慧的源泉。幾百萬年來，人類一直是在與自然的互動中學習、理解，並不斷發現自然的規律。

第二，一定要和他人連接在一起

幾千萬年的進化歷史告訴我們，人類進化的秘密就是和別人合作交流。

第三，一定要和身體連接在一起

心理學把它叫作具身智慧。人和人工智慧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們有肉體，它們沒有，所以説把自己的身體力量好好用在生活中，是行動力特別重要的保障。

第四，一定要和自己的內心連接

真正的成長是自己內心的成長，真正的智慧是發自內心的感情和感受。

AI可以讀心，但人更需要真心

如何和自然、和自己、和他人、和內心建立連接，這其中有個特別重要的前提，就是要保持自己內心的平和，我們把它叫作情緒調整。有什麼方法能夠幫助我們迅速調整情緒呢？我這麼多年一直推薦一個方法叫作八正法。它包括呼吸、聞香、撫摸、運動、專念、傾訴、微笑和福流。

深呼吸的時候能夠降低人類負面情緒加工中心——杏仁核的溫度，所以心情不好的時候，深深吸三口氣，就會心平氣和。

聞一聞清香的氣息，也能迅速恢復心情。

撫摸自己的膻中穴、手心、臉龐，都會讓身體得到放鬆。

跑步、運動、爬山、唱歌、跳舞，

讓身體動起來，就能很快讓心情平和。

守住丹田，看花開花落、雲卷雲舒，這種專念能讓人靜下來。

傾訴，把難受的心事説出來，和家人、朋友、老師交流，都會好受很多。

微笑自帶感染力，它能幫助你調節自己，也影響他人。

福流，來自中國傳統文化，就是當你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物我兩忘、忘記時空，這樣的體驗就是福流，它能帶來深度的幸福感。

在浙江台州黃岩，我們建立了世界第一座幸福科學博物館。在那裏，你可以聞香、冥想、體驗福流，感受“物我兩忘”的美妙瞬間。幸福不是口號，而是能被實踐的科學。

AI的情感識別，也能成為心理健康的助手。它可以幫助心理測評更精準，可以成為心理諮詢的第一響應者，在孩子出現焦慮抑鬱跡象時及時預警。但我們始終堅持：AI只能是工具，而不能取代人心。

真正能為你撐傘的，永遠是人與人之間的溫度：一個理解的眼神，一次真誠的對話，一段共同成長的回憶……

人工智慧可以讀心，但人更需要真心。在人生的騎行中，AI是輔助輪，而握緊車把、駛向遠方的，始終是我們自己。

結語

作為心理學研究者，我想提醒大家：AI的“讀心術”背後，是演算法和數據，而不是生命的共情。它可以成為陪伴的工具，卻永遠替代不了人與人之間的真心連接。人工智慧可以讀心，但真正讓我們成長的，始終是愛與理解。

AI的確能夠捕捉到我們的表情與語調，甚至給出溫柔的回應，但它無法替代人與人之間的理解與陪伴。真正能讓我們獲得力量的，是自然的滋養，是身體的能量，是朋友的支援，更是內心的成長。在面對未來時，我們要善用科技，更要珍惜真心。願每一個孩子都能與世界、與他人、與自己建立起深刻的連接，在真實的情感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與勇氣。（中國網心理中國特約《心理與健康》雜誌供稿心理中國網址：http://psy.china.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