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話咋就那麼哏
禿夫 汪紅雨 張仲

段子“哏” “哏”段子

網上最喜歡用天津話編搞笑段子,也許,天津方言“哏”的天性,刺激了大眾的幽默熱情。

儀個汽冊暫銷會,一位農村來的老大爺掏促兩千塊錢遞到賣冊的淆姐面前,淆姐問他:

“膩嘍甘嘛?”

“甘嘛?埋汽冊。”

“埋嘛汽冊?”

“奏介個,奏行。”

“錢夠嘛?膩嘍?”

“贈好。”

“膩嘍至都介冊多兒錢嗎?”

“至都,桑塔納涼千。”(桑塔納2000)

“那膩嘍甭買介個了,介冊太貴,膩嘍看內冊了嗎?內冊便宜,膩嘍買內個得了。”

“內個多兒錢?”

“賓士六百。”(賓士600)

這是一段在網上和手機短信裏瘋傳的段子。即便沒去過天津,理解起來也沒有太大難度的。類似的還很多,多數體現了天津式的“打岔”幽默,原本簡單的話他不明説,繞個圈子逗你玩。

“哏”的解析

哏是什麼意思?為此,我特意去拜訪以天津地域文化為研究課題的老作家林希。林先生説,哏簡單解釋是“好笑”,往深了説它體現了天津人的一種化解意識,不和自己過不去,是把人生的嚴肅課題遊戲化了。

這話怎麼理解?天津地處九河下梢,碼頭遺風,生存競爭激烈。想在天津養家活命,不是樁容易的事。要想化解生活的壓力,只能自己找樂兒。走路跌倒了天津人不往彆扭上想,哈哈一笑,哪兒跌倒的,哪兒爬起來,趕路是正事。世代相傳,天津人磨合了一種活法,高高興興,樂樂呵呵,不説不笑不熱鬧,説説笑笑度時光。

每個城市都能列舉幾個自己的大腕,天津最大的腕不是某個歌星、演員、藝術家,而是一個相聲演員——馬三立,這在全國絕無僅有。天津人喜愛相聲,天津是培養相聲名家的搖籃。建國前,天津的著名相聲演員有李德錫、張壽臣、馬三立、侯寶林等。建國後活躍在天津舞臺上的相聲演員還有郭榮起、常寶霆、蘇文茂、劉文享、高英培、馬志明、李伯祥、魏文亮等。相聲傳統曲目有300多段。

天津相聲界能人輩出與天津的地域文化,特別是天津方言的滋潤分不開。天津人愛説“嘛”,“這是什麼”在天津人嘴裏成了“介寺罵”,和“倍兒哏兒”一樣,是天津話裏最典型的代表。天津人説話愛吃字,四個字的詞吃成三個字,三個字的詞吃成兩個字,説起來簡短,嘎嘣脆,比如天津人説“百貨公司”是“百公司”,“勸業場”是“勸場”。天津方言裏沒有卷舌音,説縮不分、知至不分、識四不分、車冊不分,外人聽起來有種天生的幽默效果。

北京的“哏兄弟”

天津話就與北京話有許多共同使用的詞彙。例如天津話裏有很多土掉渣的詞,像:

a音部:愛人兒、愛人肉、愛小、矮半截、安心丸、熬泛(發炎潰爛)、熬鷹、襖袖子,這些天津土語詞,説的時候,只是把“a”前加“n”。

b音部:巴(如把衣裳“裹巴裹巴”,是把動詞尾碼加“巴”,成了雙音節)、巴答嘴、疤喇眼兒、八輩五、八竿子、八下裏、八九不離十、扒拉、扒皮、拔(“用涼水拔一下”)、拔創、拔毒、把幹、把滑、把家虎兒、把角兒、白費蠟、白毛兒汗、白玩兒、半大小子、半截子、拌蒜、絆子、傍黑兒、棒硬、包鍋、包管(一兜到底)、包圓兒、抱身兒、抱團兒、背字兒、蹦跶、 子兒、不大點兒、不大離兒、不得煙兒抽、不地道、不分流兒、不含糊、不合窯性。

這是河東水西老天津衛張嘴就來的天津話詞語。但是,且慢,我這不是天津話裏挑出來的而是從曾擔任我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審音委員會”副主任的徐世榮所編《北京土語詞典》裏鉤稽出來的。徐先生是研究北京話的權威人士,他舉出的這些詞條,竟同天津土話一模一樣。明代宛平知縣沈榜在《宛署雜記》中説北京話裏“提曰滴拎著”,天津土話至今不是仍把提説成“滴(讀如笛)拎著”嗎?

“哏”之雅俗辯

天津是移民城市。相傳移民者大多是明代朱洪武的江淮兵,加之天津在清代又是淮軍的大本營,所以天津話的發音及詞彙,受蘇北江淮一帶的方言影響較大。

許多人説天津話小市民味特重。可是哪種方言又沒有小市民味呢?語言本身就是大眾的。過去天津衛的老腔調是有些粗俗,包括許多天津特有的“津腔”——“你介寺敢罵”(你這是幹什麼);“油泥嘛絲兒,你管鑿嗎”(有你什麼事,你管得著嗎)等等。成了外地人挖苦天津人的笑料。現如今這種純正的“津腔”,在四十歲以下的人群中,已經很難聽到了。現在的年輕人基本上説一口稍有津味的普通話。

有人説天津話俗得掉渣。其實不然,如果天津經濟發達最高,那麼不但沒有人拿天津話當笑料,反過來就該流行天津方言了。大小猩猩一張嘴不會總是“醬紫”(“這樣子”之明星術語),應該説“介亞兒”;那些真真假假的北京痞子,也就不會張口閉口“丫丫”的,順應潮流地説“揍兒性”……

方言只是地方語言體系,不應該附加進雅欲概念,更遑論尊卑。

天津式幽默

在食品街吃鍋巴菜的時候,一位大哥問服務員:“你這老豆腐多少錢一碗?”

服務員:“一塊”。

大哥:“一塊錢一碗?”

服務員:“是”。

大哥:“那你剛才怎麼給我一塊錢盛半碗?我還以為你這老豆腐漲價了呢!”

服務員不説話,我在一旁偷著樂。我真佩服這大哥,老豆腐都吃完了,嫌給得少,有意見還不直説。

天津人會自己找樂,也會找茬挑事,就説打架,路人相見,一個氣不順:

“看嘛?”

“你説看嘛就看嘛。”

“幹嘛?”

“你説幹嘛就幹嘛!”

下面的話都不用説了,四句話就能開打。幾十秒的起因,幾十秒就能結束戰鬥,天津人打架不用講理,就説一個“服不服”,服了就行,這也是典型的天津人。

《北京晨報》2005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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