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的本質是服務人民，就是向人民群眾交付數量充分、品質可靠、成本合理、類別豐富、及時的公共服務。地方稅設計的核心理念，必須是充分尊重地方政府為人民的服務選擇權。也就意味著地方稅設計將遵循以下五項基本原則。

　　第一是稅收自主權。沒有稅收自主權的支撐，服務自主性也就失去了實質意義。作為稅收自主權的延伸，地方政府亦應享有債務融資和其他融資的自主權。真正意義上的自主體現在立法和法律解釋層面。任何一種權力都具有副作用，因為權力的運用總會帶來風險。

　　第二是限制外部性。並非所有的地方課稅權都會損害其他轄區的利益，但有些確實如此。一些地方稅可能會轉嫁（輸出）到別的轄區；地方政府之間也可能展開不合理的稅收競爭。那些具有較強地理流動性的稅基，都可能造成這兩種形式的外部性。自然資源雖然不具有地理流動性，但轄區間分佈的天然差異很大，完全的地方自主徵稅會導致轄區間財政能力的差異過大，因而有必要加以限制。比如不動産稅，地方自主權的合理空間就非常大。

　　第三是轉移支付作為輔助。尊重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與矯正市場失靈可以並存。同樣，限制地方稅收自主權的外溢效應，可以與尊重地方自主權並行。專項轉移支付必須限定在促進正外部性（惠及其他轄區）所需的程度上，或者支援中央的委託事項。一般性轉移支付則應限定為資助最低服務標準，特別是公眾健康和安全方面的標準。我們應該幫助窮人，但不是輸血，而是造血；不是靠施捨和救濟，而是靠提升其掙錢的能力與機會。避免貧困轄區對中央的轉移支付形成依賴性尤其重要。

　　第四項原則可以作為防範地方濫用自主權的一種機制：受益原則。與中央（全國）稅制以能力原則為主導相比，地方稅更宜採用受益原則，即稅負盡可能根據支出受益分佈加以分配。這項原則在全球範圍得到了廣泛應用。相對能力原則而言，受益原則與服務自主選擇的理念更為契合。多數地方稅（包括房地産稅）都具有這樣的潛力。將房地産稅看作財産稅，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誤解。多數國家之所以將房産稅作為地方稅，主要原因在於公共支出與房産價值之間的相關性：公共支出越多，房産價值越高。地理上的非流動性是這種關係得以成立的前提條件。

　　第五項基本原則是民主控制。地方人民是地方濫用課稅權的最大受損方。因此，建立和健全旨在保障地方人民對地方政府進行民主控制的機制，既是地方稅收自主權的內在組成部分，也是地方自主權概念得以成立的前提。沒有這個前提條件，地方稅收自主權將變得有害，而且地方自主選擇服務的核心理念也會受損。沒有財政能力支撐的自主權是沒有意義的自主權，沒有民主責任控制的地方自主權是不合理的自主權。

　　當前有關地方稅的主流觀點傾向於“控制導向”，即關注焦點在於如何保障中央對地方的政治和行政控制。為此，轉移支付格局下行政運作付出了較大社會交易成本，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默許地方政府的各種體制外融資。一個健康運轉的社會並不回避利益，但一定要確保對原則的考慮足大於對利益的考慮。

　　（作者為中央財經大學財經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