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望東西 | 青年導演李哲言：在AIGC時代如何守護“作者性”

中國網2月4日訊（記者 葛蕾 實習生 楊彬）當人工智慧生成內容（AIGC）席捲而來，“人人皆可創作”似乎觸手可及。然而，對於真正的內容創作者而言，這場技術浪潮帶來的遠不止工具革新，更是一次對創作本質的深層叩問：在技能被極大賦能的今天，什麼才是無法被替代的創造核心？青年導演李哲言在接受中國網採訪時，分享了他如何將AIGC融入影視創作，並在技術與自我的平衡中，守住那份屬於創作者的獨特聲音。

中國網記者：在您的實際創作流程中，AI主要參與哪些環節？

李哲言：主要在前期（創意劇本階段）和中期（獲取畫面階段）參與。

在我有了靈感之後，我會先進行自己發散性的思考和拓展，從以前的個人記憶筆記中找到相關的內容，以及翻看一些相關的書目；然後我會建立一個文檔當作靈感池，把所有相關的東西全部放進去。接下來我就會使用大語言模型來突破我個人的思想局限了，我會把我現在的想法告訴 AI，讓AI去分析我的項目還會有哪些可能性，通常這時候AI給的回復都是一些比較常規保守的創意思路，這時候就要不斷的推動AI的邊界，讓AI盡可能的反饋給我一些我想不到的思路和觀點，然後我把這些想法放進靈感池文檔，進行統一的整理和串聯，自己分析哪些是能在這個項目中使用的。

中期我就會在圖像模型和視頻模型中獲取我想要的畫面和鏡頭。後期（挑選鏡頭和剪輯重構）是作者主體性的體現，所以基本上不會使用AI。

中國網記者：對於沒有技術背景的創作者來説，AIGC的學習門檻高嗎？

李哲言：如果只談“技術操作”，AIGC可能是人類歷史到府檻最低的創作工具了。任何一個普通人，只要會用電腦上網，會打字，這扇門就是向你敞開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創作變容易了。真正的門檻，其實從螢幕前轉移到了螢幕後——也就是創作者內在的審美積累。AI可以生成無數精美的畫面，但如何構建美學體系、如何運用鏡頭語言、如何把控剪輯的呼吸感，這些才是決定一部作品是“模型生成演示畫面”還是“創作”的分水嶺。

中國網記者：AIGC是否真的像外界想像的那樣“省錢又省事”？

李哲言：省錢確實是肉眼可見的。

用了AI，那些龐大的實體成本通通都被壓縮掉了。但最寶貴的節省其實是“溝通成本”。在傳統片場，導演最大的敵人往往是“資訊的衰減”。導演腦子裏的一個創意，經過攝影、美術、燈光一層層傳達下去，最後執行出來往往會走樣。但現在，這些中間環節消失了，我直接面對電腦，創意到畫面的路徑被縮到了最短，沒有任何損耗。

但是“省事”的表達比較片面。

以前拍電影像是在指揮一個“交響樂團”，如果某個樂手能力差一點，很容易被其他優秀的樂手掩蓋過去，觀眾聽不出來。但做AIGC，更像是一場“獨奏”。團隊被極致精簡後，你就是那個唯一的樂手。你的審美短板、你的敘事弱點，沒有任何人能幫你遮掩，會被完全暴露在聚光燈下。所以，它逼著你必須具備更全面、更硬核的綜合審美能力。

中國網記者：您最想提醒剛接觸AIGC的創作者避開哪些誤區？

李哲言：第一，別把AI當成“視覺快餐”的影印機。AIGC的初衷應該是放大個人的創造力，而不是稀釋它。現在網上充斥著大量同質化的、快速生成的“電子垃圾”，我希望大家不要為了追求流量或速度，去生産那些沒有靈魂的劣質品。請把AI當作畫筆，而不是影印機。

第二，警惕“單張好圖”的陷阱。很多初學者容易對著一張偶然生成的絕美圖片沾沾自喜。但説實話，那往往是其他藝術家加上演算法的功勞，不是你的作品。真正的導演功力，在於你能否和AI共創，讓它輸出一整套風格統一、敘事連貫的整體。

第三，要在模倣的浪潮裏，守住自己的聲音。學習的第一步當然是模倣，這沒問題。但在AIGC時代，模倣變得太容易了。最難的，是在海量的、類似的AI風格中，通過提示詞的打磨和後期調優，確立屬於你自己的“視覺辨識度”。這點和所有傳統的藝術媒介一樣，沒有個性的聲音，終將被演算法的噪音淹沒。

中國網記者：當越來越多內容可以由 AI生成時，您認為創作者最應該保留的特質是什麼？

李哲言：我覺得只有一個詞：“作者性”。當技術把創作的門檻夷為平地，當所有人都能輕易生成華麗的畫面時，畫面本身其實就開始貶值了。這時候，最珍貴的反而成了那個無法被演算法“平均化”的東西——也就是你作為一個人，獨特的聲音、你的審美偏見、你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經歷，以及你內心深處真正渴望講述的那個故事。

中國網記者：海外影視行業相比國內而言對 AIGC産品的接受程度如何？

李哲言：就我個人的觀察來看，海外影視行業目前對 AIGC的態度整體偏向審慎，討論更多集中在版權歸屬、倫理邊界等問題，行業還處在反覆權衡和觀望階段；而國內則呈現出一種野蠻生長的狀態，創作者普遍更願意先去嘗試新技術，再在實踐中不斷調整發展方向。 

 國內創作者數量龐大，大家的起點和能力參差不齊，目前整體仍處在探索階段，但正是這種允許試錯的狀態，帶來了非常強的發展活力。很多新的創作方法、工作流程，都是在不斷嘗試中被逐漸摸索出來的，雖然現在的産業體系不夠成熟，但也為新的表達方式和創作可能性留下了空間。

作者簡介：

李哲言 受訪者供稿

李哲言，獨立編劇、導演。2025年8月製作的首部AIGC電影短片《睡前故事》獲2025年First驚喜影展Untitled單元奇點大獎，澳門Must國際青年電影展Red最佳AIGC影片，杭州青年影像計劃優秀影片獎，入圍2025 Genesis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GIFF)、AI Film Festival Japan 2025、Internationales Digitalkunst Festival 2025、Türkiye International AI Film Festival等，參展2025年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藝術與科技周。製作AI短片《地球來信》獲海南島國際電影節AI電影季72小時AI微電影駭客松第二名。製作AI短片《偵探和殺手在一個只有玫瑰和石頭的藍色世界》獲上海共生協議 Symbiosis Protocols藝術展最佳藝術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