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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錦華:元宇宙真的是電影的未來嗎?
北京青年報 · 辛文 | 發佈時間2022-08-01 15:14:31    

   元宇宙與電影有著天然的聯繫:一方面,人類對抽象“元宇宙”概念最初的具象感知都來自於科幻電影。另一方面,電影是藝術和科技相結合的産物,每次科技變革都推動電影創新發展。今年的第十二屆北京國際電影節舉辦首屆元宇宙電影論壇,本文為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戴錦華在論壇上的演講,受版面所限,文字有所刪減。

  元宇宙意味著什麼?

  對於元宇宙的所有討論,我始終保持著關注。我的關注出發于我作為一個電影人,關注元宇宙這樣一個概念得以産生的現實動力,得以産生的資本動力,得以作為一個技術應用的範疇,作為一個股市上的概念股,作為Facebook給自己的最新命名,它究竟意味著什麼?它對於人類生活意味著什麼?它在這輪新技術革命當中意味著什麼?它是一個新的概念嗎?它是一個新的實踐嗎?它是一個新的場域嗎?還是它是一個噱頭?

  元宇宙真的是一個電影的未來嗎?是一個電影的縱深嗎?是一個電影的可能性嗎?那麼,它並不玄虛,意味著我們必須回答,當數位取代膠片成為了電影基本介質的時候,電影、電影藝術是否意味著將伴隨膠片而死亡。如果它不會伴隨膠片而死亡,如果數位轉型僅僅是電影所經歷的一系列技術進步,技術革命的又一浪,又一次衝擊的話,那我們要回答的是:在數位轉型之後的電影,我們獲得了什麼新的可能?我們為了這個新的可能,為了這個新的空間,為了這個新的縱深,我們失去了什麼?

  在這個獲得與失去的觀察、思考和理解之上,我們説電影藝術的未來在什麼程度上被新的技術所打開?在什麼意義上被新的技術所改變,甚至封閉?

  對我來説,大概元宇宙是在這樣的雙重層面上與我相關。剛才被引入這個話題的時候,我們使用了“未來已來”,一個關於未來展望的雙重命題。大家都知道元宇宙這個概念是從1992年美國科幻小説《雪崩》中來的,而這個想像未來的科幻書寫,是科幻書寫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脈絡,也是一種科幻書寫的慣例,只不過這一次,它把這樣的一個科幻未來想像的慣例命名為“元宇宙”。

  回溯,科幻小説中最初的元宇宙

  我們回到《雪崩》這部小説當中的話,會發現它具有科幻寫作當中幾個基本的特質,或者説幾個基本的類型規定,就是賽博朋克與“敵托邦”——反面烏托邦,它是一個幽暗的未來,它是一個當現實已經陷於全面的困境,崩解耗竭,消耗殆盡的一種狀態。(在這樣的狀態到來時)虛擬世界,虛擬空間成為一種逃避的可能,成為一個延展生存的可能,成為一個社會嘗試重組的可能。這大概是科幻小説曾經給我們提供的元宇宙的基本特徵。

  於是就帶出了三種未來:一個是科幻小説所書寫的、所想像的未來;一個是“未來已來”的未來,當我們説“未來已來”的時候,我們是指一系列的技術發明、技術進步,使得科幻小説所構想、所想像的世界可能真實到達,或者説已經真實地到達我們的現實空間當中;第三個層次的未來是我們站在這個被新科技革命所改變的現實當中,再度去展望未來的時候。

  電影將選擇站在

  元宇宙的什麼位置?

  對於我來説,問題在於我們的未來,我們使用的未來概念,我們在這個特定的概念之下的未來想像以及我們今天在論壇上希望打開的,最後將具體到電影的生産,電影的製作,電影想像世界的構成,電影藝術的這種成就以及中國電影觀眾,乃至我們所想像的世界,電影觀眾將如何與我們的電影相遇的另外一個未來展望的層次的時候,我想説,重要的問題在於,我們究竟選擇,我們究竟接受哪一種建構未來想像、支撐未來想像、行構未來想像的邏輯和依據?

  持科幻小説的幽暗未來想像的邏輯,其中有非常寶貴的面向,那就是現代主義反思,那就是現代主義批判,那就是對於現代文明的承諾給我們無限進步、無限發展的文明邏輯的提示和預警。

  這個承諾事實上已經進入20世紀的歷史,讓我們看到,它未必能夠抵達。而具體到元宇宙之未來和電影之未來,具體到元宇宙那樣的一個文明預警的形態,和我們置身在,我們應用元宇宙,興高采烈地去擁抱元宇宙,在人文社會科學的各個學科當中,以不同的層面試圖去拓清去定義元宇宙這樣的一個樂觀的、帶有嘉年華節慶性質的不同的情感基調、不同的價值邏輯之下,電影將選擇站在哪?

  所以我再一次強調,對我來説,元宇宙不是新技術的代名詞,元宇宙不是虛擬技術的代名詞,元宇宙不是電影製作當中的新技術應用——虛擬技術應用的代名詞。元宇宙與此相關,但元宇宙同時意味著它是元宇宙,它是一個和我們的現實世界相平行的、與我們的現實世界相關聯的、構成于我們現實世界相區隔的一個整體的世界構想。

  它可能會成為一種遊戲世界的建構形態,可能會成為一種科幻電影的展示形態,可能會成為經由科幻電影的形態讓我們反身我們的現實,讓我們思考我們的現實,讓我們去嘗試創造或者改變我們的現實,讓我們的現實能夠更長久地、可持續地延續下去。

  如何去處理電影中的元宇宙世界

  和電影中的現實世界

  具體到元宇宙與電影的時候,我覺得非常重要的是,電影,我們説的主要是故事片,當我們説到敘事的時候,説到經由電影的視聽時空的語言結構去建構一個想像世界的時候,我想元宇宙與電影最直接相關的,就是我們如何去處理電影中的元宇宙世界和電影中的現實世界。

  借用一下《頭號玩家》那句對白,説綠洲的遊戲世界再神奇再美好,我們唯有在現實中才能吃上一口熱飯。當然已經有太多的電影告訴我們,我們不用返回現實吃一口熱飯,那就是《駭客帝國》,那才是完全的完整的元宇宙,而完全的完整的元宇宙,在科技想像,在科幻想像,在現代哲學當中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缸中之腦。

  那是一個現代主義的夢魘式的未來情境,我們棄置了我們的身體,整體地接受身體的被佔有、被奴役,我們不過是一個科技製造的,借助我們神經的反應系統。這也就是科幻小説提供的那個最重要的惡夢般的質詢,假如我生存的現實並不存在,假如我所有的對於現實的體驗僅僅來自於一種被他人,被比我們強大得多的力量所掌控的一種感知的製造,完全是一個幻覺性的存在。

  所以,如果我們不是在《駭客帝國》的元宇宙,完整的徹底的元宇宙的意義上去討論電影中的元宇宙的話,討論我們未來建構的元宇宙的話,那我們必須要處理的仍然是我們從何處出發,我們為什麼要出發,我們為什麼要抵達一個元宇宙所創造的平行世界,這個平行世界究竟提供給我們什麼?

  回到《駭客帝國》,《駭客帝國》仍然在處理真實世界,所謂真實的荒漠,文明徹底地自我毀滅,人類徹底地毀滅了現代文明、地球文明,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毀滅了人類自身生存的可能性的空間之後,大家注意到,這幾乎是今天我們會作為元宇宙電影例證大部分影片當中的共同前提:它是某一種大災難之後,它是某一種後末日之後,它是在現實空間已經成為廢墟,現實空間已經陷入了絕境的情況下的一種逃逸之路。

  但是事實上,關於電影中的元宇宙,關於元宇宙與社會學,與人文科學相關的可能性之一是:也許虛擬技術可以讓我們的實踐關於現代社會構想,實現我們關於理想的人生,理想的社會,理想的人際關係。一種不同的社會組織形態,一種不同的文明形態,一種不同的生存形態的實驗空間。換句話説,元宇宙再度打開了烏托邦實踐的可能性,元宇宙再一次召喚著我們對烏托邦衝動的釋放。

  所以在“敵托邦”,反面烏托邦的另外一面,元宇宙打開了一種烏托邦實踐的可能性。

  當元宇宙與電影結合

  在哲學的、社會學的層面上,我們要回答的是,這個可能性究竟有多麼大,這種實踐的意義究竟有多麼深切或者多麼真切,或者多麼具有現實價值。而在電影的意義上説,當影片與現實相對的元宇宙是一種社會理想實踐可能性的時候,我們要問:作為電影人,我們真的仍具有這樣的想像能力嗎?我們仍然具有在今天世界巨大的、牢不可破的、殘酷的邏輯之外,去構想別樣可能性的願望和能力嗎?

  對我來説,元宇宙與電影並非正相關的概念,但卻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可以去打開的空間。它也許對於我們今天的中國電影業,對於我們中國電影可能的縱深,對於我們中國電影設想我們將在未來的世界電影乃至整個世界文化當中扮演的角色是有著正相關性的。而且它是一種可能,它是一種再度打開想像力,而這個想像力的打開,獲益的將不僅僅是電影,不僅僅是元宇宙的概念,而且是中國已經介入的、中國嘗試引領的、走向未來的進程。

  可能有一點空洞,但是,我還是想用這句話來結束我的討論:今天也許我們正在一個奇特的與未來相關聯的時代,一邊是未來不再在遠方,未來在我們近旁;一邊是現代生活方式讓我們透支、預支了我們的未來,以至於我們不再擁有未來……但是正是在這種意義上,元宇宙代表的技術實踐,元宇宙提供的想像空間,元宇宙與電影結合所開創的創造力也許可以成為我們再度贏得未來之戰的武器。

來源:北京青年報    | 撰稿:辛文    | 責編:丁薩    審核:張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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