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底的新德里,正午的氣溫已高達44攝氏度。我們幾個中國記者去印度外交部採訪新聞局局長賈塞爾。我坐在密不透風的車廂裏,心裏真不是滋味。西裝正兒八經地穿著,襯衫嚴嚴實實地捂著,領帶一絲不茍地係著,可裏面的背心早已濕得能擰出一灘水來。同行的4位男士,都如我這般“風度翩翩”正襟危坐,也都和我一樣面紅耳赤,面面相覷。
印度的機關大樓很儉樸,外交部大樓的辦公室裏用的還是窗式空調,噪音大還不涼快。一看賈塞爾局長可比我們瀟灑多了。這位錫克族老兄纏著頭,可全身除了頭髮以外哪兒都挺涼快——牛仔布短袖襯衫,白色休閒褲,光腳穿一雙涼鞋——採訪者和被訪者穿得有如兩個季節。這位局長可能是注意到了我們的尷尬相,採訪剛到了一半,他突然插進一句話:“幾位先生要是熱就把西裝脫了吧。印度天氣熱,你們看,像我這樣,又涼快又隨便。在印度,像我這身打扮就行。”真是再好不過的忠告!於是我們如釋重負地把西服脫下,心想:西裝革履的一身行頭,比人家短袖襯衫加涼鞋還土氣!
這次“捂汗”的經歷讓我想到了印度人的衣著。印度有些地方看上去很矛盾:高樓大廈不比歐美差,英語連小孩都會説,吃起西餐來舞刀弄叉比西方人還利索。可在衣服上,印度人就是堅持傳統。
都説女裝最體現潮流,印度婦女的服裝可一點都不趕潮。本人留意了一下,印度婦女,年輕的也好,年老的也罷,沒幾個不穿紗麗的。一襲紗麗,花花綠綠,飄飄灑灑,嫋嫋娜娜,在街頭擺來擺去,宛如一朵彩雲,看著那叫舒服。我曾問過一位中年婦女,為什麼不換上裙子試試,人家就一句話:傳統改不了。想想也對,印度天氣濕熱,紗或絲制的紗麗既吸汗又通風,還能擋擋紫外線,再加上穿上它又飄逸又漂亮,這樣的傳統當然改不了。
印度男人也一樣。你什麼時候看見瓦傑帕伊穿過西裝?一身棉布做的淺色長褂,既堅持了民族傳統,又體現了舒適隨意,幹嗎還要捂在西裝領帶裏。在印度南部,那裏男人的著裝更傳統。我看見大街上的男人,婆羅門也好,“賤民”也罷,清一色都穿一種叫“紗籠”的下裝———一塊白色或花格布圍在腰間,閒時垂在地上,像飄逸的長裙;幹活時把下襬往上一兜,一直兜到褲襠處,像大號“尿不濕”,一切自在隨意。
堅持傳統,堅持隨意,不講繁文縟節,不照搬照抄,這就是印度人著裝的風格。
《環球時報》2001年06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