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小夥子們,往這邊湊湊,我給你們照張相!”在新德里“印度門”附近的草坪上玩耍打鬧的一群印度少年,聽到我的一聲呼喚,都雀躍著擁到了我的照相機前。面對鏡頭,他們似乎都有一種天生的嫺熟,跳著,叫著,打著手勢,做著鬼臉,露出最生動的表情。一群印度少年和我這個“老外”之間的距離,不經意間貼近了。
從印度歸來,端詳這張照片,我又一次被深深地感動。看這群小夥子,黑黝黝的臉,深邃的眼睛,青春盪漾的笑容,多帥啊!他們的熱情和率真是不加修飾的,好像一股風,坦蕩地直衝著你吹過來。
我在印度15天,經歷了許多這樣的感動。在孟買,我招呼一群在海邊花壇前乘涼的人們照相。我的一句並不嫺熟的英語竟好像一聲號令,素不相識的人們都齊刷刷地轉過頭來,向著我微笑,我趕緊按下快門。這張照片上,每個人有著不同的表情:留小鬍子的男人,笑得有些粗獷;穿漂亮紗麗的女人,托著腮,透著股羞澀;小孩子天真無邪,正對著鏡頭,扭著身子,歪著頭,活像個模特……
我們坐在遊艇上,從水路遊覽印度南部城市科欽。這是一條狹長的水道,靜靜的水面上沒有波紋,兩邊高大的椰子樹把太陽捂了個嚴實。當地還處在一種半封閉狀態,男人在水裏捕魚,或者在岸上摘椰子,女人在河邊洗衣服。看到我們的船駛過,他們都停下手中的活,朝我們揮手。我們也衝他們招手。河岸寬闊,樹影婆娑,我們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看到一雙雙揮動的手。這裡不需要語言,揮揮手就是個信號:渴望交流。
自然、大方、淳樸、率直,這就是我眼中印度百姓的表情。
印度百姓對中國是友好的。在泰姬陵,一個印度男子拿著相機,一個勁兒朝我們招手。我們心裏牢記導遊的囑咐,以為對方是照相要錢的小販,趕緊往一邊躲。誰知那人很執著,一直跟著我們走。最後一問才知道,人家看我們是中國人,只是想跟我們合張影,留個紀念。
在阿格拉堡,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向我叫賣手裏的明信片。見我不買,他也不糾纏,突然問我:“你是日本人嗎?”我問他:“我像日本人嗎?”他説:“像!你眼睛小小的,很像。”一句話逗得我哈哈大笑,趕緊跟他説:“我是中國人。”那個黑黑的小男孩,竟然豎起了大拇指,連説了兩句“GREAT(偉大)!”
中印兩國人民,也許是文明歷史太長而多了幾分矜持,也許是經歷苦難太多而顯得有些閉塞。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像某些印度政客描述的那樣,誰是誰的“威脅”;真正的威脅是,兩國人民都有交流的強烈願望,卻缺少交流的實際途徑。中國人民對印度文明心存嚮往,印度人民同樣對中國懷有深厚感情。兩國人民難道還要在這種隔膜下再生活40年嗎?
《環球時報》2001年0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