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望東西 | 馬到功成：讀懂中華文明中的“馬力量”

中國網2月14日訊（記者 葛蕾）習近平總書記在二〇二六年春節團拜會上的講話裏指出，在中華文化裏，馬是剛健雄壯、自強不息的象徵，昭示著行穩致遠、興旺發達的前景。馬年將至，人與馬的千年情緣再次走入視野。從車馬坑到馬鐙，從祭祀征伐到詩詞典故，馬不僅是中華文明的親歷者，更是一種精神圖騰。為讀懂這份“馬力量”，我們專訪中國畜牧獸醫學會馬學分會理事長、農業農村部國馬專家組組長南韓才，聽他講述華夏文明中的馴馬史、名馬譜與文化魂。

以下為採訪實錄：

中國網記者：華夏文明與馬的親密關係最早可以追溯到什麼時期？

南韓才：這裡面有兩個，一個是文獻記載，一個是實物記載。從文獻記載來講，至少在夏朝之前就有跟馬有接觸的記載了，但真正實物記載是在商朝，它出現了很多的車馬坑，這些車馬坑也都非常完整又有規模。就是説演化過程當中，某一階段是非常成熟的馬車，已經開始用於日常生活當中了，甚至用於戰爭了。那就説在商朝，特別在商朝中後期，馬已經普遍運用到中原大地了。

中國網記者：人類在馴化馬的過程中發明瞭哪些工具？

南韓才：最早控制的馬，首先是馬的籠頭，要在馬的頭上要係個繩套控制它的頭。光控制它頭還不行，其中還有個重要的發明叫鑣。這個鑣是放在馬的嘴裏，要放一個骨頭或者一個鐵片，兩邊用繩子勒住它，這樣它的繩子就不容易串了。這個鑣相當於馬的方向盤。如果有兩個鑣，在馬的兩邊嘴上一邊一個鐵棍，銜鐵拴在這兩邊，拽左邊的時候它不會串出去，馬頭就跟著向左了，拽右邊就跟著向右了。所謂的“分道揚鑣”就是這樣：你也騎著馬走，我也騎著馬走，我給你談不來了，我就拽左手，這個銜鐵就往左邊來，馬頭就跟著左邊跑，你要拽右手那個鑣，就跟著它向右轉了，兩個人就拜拜了，這就是分道揚鑣。

鑣的發明之後，大約到了戰國後期，開始出現了馬鞍。馬鞍是軟體的，相當兩個枕頭放在一塊，底下有三個繩子把它兜住，這個痕跡在秦始皇兵馬俑就看到了。兵馬俑的馬鞍下邊有三個肚帶，上面就很平的一個鞍子，但是那個時候人就騎著舒服了，而且就能掌控馬了，人馬的結合程度就更高了，馬的效率也就更高了。等到大約晉朝，西元三百多年的時候，那時候發明瞭實體馬蹬，也就是金屬馬蹬。有了馬蹬以後腳就用上力了，用上腳以後人跟馬的結合就更好了，人就騰出手，可以用劍、用槍、勞作等等。所以這三步基本上把馬控制住了。

同時我們還發明瞭馬車。在中國大約分為草原地帶和中原地帶，中原地帶大體上是農耕，最早地勢平坦，是以馬車為主，大約持續了兩千年左右。我們北方，特別少數民族地區，包括半農半牧的地區，主要是遊牧和放牧，這個時候他們主要是以騎乘為主。

馬鑣、馬鞍和馬蹬的發明大大加速了人類馴化的這個進程，而且更重要的，馬蹬是中國人發明的，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一九九九年，美國組織了一次網上專家評選，兩千年我們最偉大的發明是什麼，其中馬蹬是第六。如果沒有馬鐙，人類不利用馬，就沒有城市文明的到來。可見那個時候馬的速度和力量，把交通、資訊和歷史的節奏都向前推進了，加速了社會動力的改進。

中國網記者：馬在中國社會中主要承擔過哪些核心用途？

南韓才：用途很多。首先它是祭祀，最早它是第一位的。“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最早祭祀最高的禮儀是用馬。《史記》上記載，夏后氏尚黑，戎事乘驪，牲用玄。夏朝崇尚黑色，皇帝或國王的車要用黑色的馬，給祖先、給神靈上的供要用黑色的馬。而到了商朝，商用白，戎事乘翰，牲用白，所以他這個牲用白基本上是反過來了。大約是在春秋戰國的時候，就是周朝末期，馬也越來越珍貴了，也可能人類也越來越理性了，所以我們到了春秋戰國後期，祭祀還用馬，但是不用活馬了。後來我們有青銅馬、馬踏飛燕、陶馬、瓷馬、木馬，也用來代替活馬祭祀，所以大約將近一千五到兩千年曆史，這是它最大的作用。

但第二個最大的作用主要還是戰爭、戰事、防禦。因為馬是國之本，抵禦外來侵略、擴張、保家衛國，馬是必不可少的。它們的作用更多的不是在經濟作用，而主要是在政治上的作用。

它的第三個作用是生産生活、農耕放牧，這個是必須的。

第四個作用是交通，過去的交通沒有現在交通這麼發達，出遠門肯定是馬，其他的都不行。過去的驛站、絲路，交通傳達軍事，都是靠馬來傳遞的，所以它的交通作用是很重要的。其次它還有娛樂功能，皇帝打馬球，還有叼羊。還有一個馬的作用，在過去就是儀仗用，很排場的，多的時候可能上千匹馬，而且他們都是排列有序，就是皇帝的馬在哪，太子的馬在哪，大臣的馬在哪，而且都要有不同的記號。過去有一種制度叫鹵薄，馬在其中是什麼體型，什麼隊形，用什麼馬，打什麼樣的旗，代表什麼樣的地位，這個傳承一直延續到清末。

中國網記者：在中國本土的眾多馬種中，有哪些是著名的代表性馬種？

南韓才：中國有很多馬是非常不錯的。比如説蒙古馬，蒙古馬在世界上從歷史價值、文化價值、綜合價值來説，它肯定要排在前三位的。它不但歷史悠久，而且這個馬很有特色，耐力好、抗嚴寒、抗皮實、耐粗飼、對人忠誠，存活時間和貢獻也是最大的。我們北方地區的馬都是蒙古馬的變種，幾千年來它的貢獻作用是非常大的。

除了這個馬以外，還有很多有特色的。像德保矮馬，體高八十到一米，它是世界兩大矮馬的源流之一。我們這個馬是在南部山區，崇山峻嶺當中，沒有土地，路很少，只有這些小馬擔當起交通、輸送物資、抗震救災的任務。南方地區包括雲南廣西貴州，這些都是很多的，這個馬也挺好。除了這個以外，我們還有岔口驛馬，在青海和甘肅交界這一帶，馬踏飛燕的原型就是來源於岔口驛馬，因為它體型非常像，另外它這個步伐是對側步，這個馬走起來很平穩，這個浪很小很舒服，馬也省力，人也舒服。

除了這個以外，我們還有河曲馬，這個馬在中國本地馬中算比較高大的了，還有新疆的焉耆馬，巴音布魯克這一帶，這些都是非常不錯的歷史品種。我們還有兩個培育品種，一個是三河馬，是以東北呼倫貝爾為基礎的，培育一百多年的，還有一個伊犁馬，是在新疆伊犁地區，特別是昭蘇地區的伊犁馬，也很不錯。

中國網記者：假如有一匹馬就站在您的面前，應該怎麼去相馬？

南韓才：遠看一張皮，看看它的毛色怎麼樣；近看四個蹄，蹄子是它的生命，無蹄則無馬。蹄子要壞了，這個馬就殘了，所以蹄子很重要，包括它的四肢腫脹不腫脹。然後上前摸一把，再看草口齊不齊，看它皮膚的鬆緊，筋腱的肌肉有沒有勁。再看它的牙口口徑大小，牙口齊整不齊整，因為它要吃草。看它的頭型，能不能吃能喝。這是過去最原始的相馬的初步階段。如果要是再往下看，要通過很多方面分析，要看它的係譜，看它的父親母親的怎麼樣，而且要看它的精氣神怎麼樣，馬的精神狀態怎麼樣，還要看它的一些結構，背腰、前胸、氣管等等都要綜合看一下。有些要借助現代一些手段，測量它的血液指標，它的生理指標，一起來判斷，都很重要一個條件。

中國網記者：在當下，我們需要從“馬文化精神”裏汲取什麼力量？

南韓才：習主席有個治國理念叫文化自信，博大精深、源遠流長的馬文化就太讓我們自信了，而且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實際上好多馬的精神和行為有很多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吃苦耐勞，一往無前，積極向上，團結協作，忠誠奉獻，不亢不卑。

所以我感覺在馬年或者將來很長的時期，馬是我們永遠不斷的一個精神食糧。我們要學習馬的精神，提高我們的素養，特別是要有家國情懷，要勇於奉獻，要勇於拼搏。另外一個角度來講，就是要學習馬的文化，我們很多馬的成語、馬的典故、馬的詩詞，好多馬的傳統的這種習慣，像騎馬、過去賽馬，提高我們的素質。所以借這個馬年之際，也是跟大家一起，就是學習馬的精神，學習馬的文化，給社會做更大的貢獻，推動我們國家更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