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竺延風登上飛機告別工作生活32年之久的北國春城長春。如果航班準點,不到三個小時之後,他將降落在武漢,而在不足24個小時之後,他的身份正式從吉林省委副書記變為東風集團黨委書記兼董事長。在兜兜轉轉近8年之後,又一次回到自己所鍾愛的汽車行業,竺延風心中究竟是欣喜還是感慨,或是壓力重重,無人知曉。
作為汽車行業最負盛名的“少帥”,現年54歲的竺延風在年僅38歲之時便掌舵當時為國內最大的汽車集團——一汽集團,在近8年的時間帶領一汽完成了業績的反轉與自主品牌的搭建,成績堪稱斐然。而接下來,他又將掌舵“二汽集團”(東風汽車的歷史別稱),他能帶給這個企業什麼,東風又將如何烙上“竺氏印記”?
這是外界普遍關心的話題,或許也是登上前往江城的航班之時,竺延風心中所思考的問題之一。但顯然竺延風的考慮並不僅限於此——除開此次中組部和國資委對一汽、東風調換一把手的考慮,在政壇經歷了長達7年多的磨練之後,曾以“幹自主要耐得住20年寂寞”作為準則的竺延風如今對於民族汽車的發展,特別是國企的引領作用應該有了新的認識。這必將影響未來汽車國企的發展。
實際上,從5月5日踏上武漢的大地,竺延風開始迅速進入“角色”。在截止5月14日的9天時間內,竺延風高效率地完成了與前東風汽車董事長兼黨委書記徐平的權力交接以及內部的管理工作部署整治。同時,作為國字號的第二大汽車央企掌舵者,竺延風完成與武漢市開發區以及湖北省兩級地方政府,包括部分合作地方政府的接洽。
後續,從5月15日起,竺延風對東風集團正式的調研將開始。作為摸底東風的重要工作,竺延風的調研將首先從東風的自主品牌板塊展開,包括東風技術中心、東風乘用車公司以及東風商用車公司。這樣的安排,足以顯示竺延風施政的主要方向。在摸清家底之後,竺延風將完成入主東風的全部過程。未來,一個新東風將以何面目示人,竺延風時代的東風如何推進“大自主”,或許將會在那個時候揭曉。
閃電換崗
對竺延風的回歸汽車界,行業內是有較強預期的。在今年3月底一汽集團前董事長徐建一落馬之後,曾擔任一汽集團董事長8年之久的竺延風被視為最佳人選之一。今年4月中旬,經濟觀察報從接近中組部的消息人士處獲悉,後者重新展開對竺延風的人事考察,竺回歸一汽的傳聞也隨即在一汽集團內部發酵。但故事結局出乎許多人預料,竺延風的使命並不是重回一汽力挽狂瀾,而是前往東風集團。
關於竺延風前往東風任職的消息,在5月1日開始流傳于業內,5日這一消息得到兩大集團內部的非官方證實。
從謠言的興起可以猜測的是,對於中組部的這次任命,即便是竺、陳兩位也是在短時間內被告知的。竺延風上一次出現在新聞報道裏,是在4月27日。而不到十天后,他從吉林到湖北,南下2000多公里,低調現身武漢,從一省部級大員變身央企掌舵人。東風內部高層對記者表示,對於換帥一事,直到5月1日“謠言”傳出,東風的高層們才知曉消息。這並非常態。
此後,消息逐漸被“坐實”。5日,竺延風開始踏上了南下的行程。按照計劃,竺延風應該在下午到達位於武漢的東風公司總部,與中組部幹部五局局長毛定之等人一道,前往東風乘用車公司調研東風自主品牌風神的發展,試乘東風一號和風神AX7。這次參觀的帶隊是董事長徐平,這也是其在東風集團的最後一次接待任務。
但不巧的是,竺延風的航班因故延誤,原定的參觀和調研也無法成行。但消息人士透露説,在這天晚上,兩位董事長實際上進行過促膝深談以彌補白天的時間錯失。當然,對於這次談話,除了當事者,目前並不知道事情的詳細內容。但這次談話留給人們足夠多的想像空間,而且隨著兩位董事長在新職位上進入狀態,談話的內容會漸漸體現出來,成為施政的重要導向。
竺延風到達第二天,在毛定之的主持下,徐平宣佈卸任,同時竺延風上任。在這場權力交接與離別的大會上,成長于東風的徐平潸然淚下。“竺延風給人的感覺很幹練,也非常有親和力。”東風內部人士介紹。在送別徐平之時,竺延風緊握徐平左手,在東風人看來這是一種“手把手”的傳遞。
6日上午,竺延風第一次以董事長的身份,出現在位於武漢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東風總部。在這座帆船造型的大樓中,竺延風將成為擁有17萬員工、年銷量超過380萬輛的車企的掌舵人,開始他在汽車産業界的二次揚帆。而這時,徐平也開始北上。一南一北,兩大汽車集團的新的一頁已經翻開。
權力過渡
按照汽車國企此前的人事安排習慣,新的企業掌舵者一般會從企業內部進行篩選,而此次互換打破了以往的慣例。“以前移動、電力等行業有過先例,空降領導的好處很明顯,可以避免裙帶關係和利益糾葛,實現輕裝上陣。但壞處是,權力的承接和對企業的把握難度很大。”接近東風高層的分析人士指出。
這種權力交接之下,竺延風首先要做的正是迅速地掌握全局,因為在此之前,東風剛經歷一場排山倒海的反腐風暴。在5月6日履新之後,竺延風接下來的時間基本上都分配給了與政府機構的溝通對接之中,而行程也是異常的緊湊。第一場會晤是東風大本營武漢經濟開發區的政府官員。在5月7日,竺延風在公司總部會見了來訪的武漢市委常委、武漢經濟技術開發區工委書記朱毅等。
工作真正快節奏展開是在其入職後第一週。接下來的5月11日到12日,竺延風帶隊東風,分別與湖北省和河南省舉行高層座談,著重與湖北省委書記李鴻忠、省長王國生等就東風集團與湖北未來進一步加強合作進行了交流。5月12日,下午竺延風帶隊,東風高層驅車前往東風大本營湖北十堰,與十堰主要政府官員進行了深度交流、溝通,同時對十堰公司進行了調研。這幾大地方正是東風最重要的根據地。
當然,竺延風十分清楚的是,最重要的依然是對企業的把控以及中組部將自己安排到東風的用意。在與政府的接洽進行的同時,另一條主線——對企業的治理和掌控也在展開。
5月11日,竺延風在東風黨課報告會上主講題為《踐行“三嚴三實”爭做“四有”幹部》的專題黨課,並對公司“三嚴三實”專題教育進行部署。與會的東風集團內部人士告訴經濟觀察報記者,竺的講話內容頗多,但簡化而言要點為大膽改革和對幹部隊伍的從嚴管理。而反腐敗正是中組部對換兩大集團董事長的初衷。
隔天的5月12日,竺延風與集團總部各職能部門負責人座談交流,對東風公司發展情況及未來發展方向進行總結探討。隔天的13日,已經在十堰的竺延風聽取十堰基地東風商用車等七大事業板塊負責人的彙報,內容包括各板塊總體概況、2015年經營目標、黨建工作、中長期事業計劃及自身重點工作和重大項目進展。
十堰基地作為東風的發祥地,對東風而言至關重要,竺延風也在這裡第一次提出了自己上任後對東風的發展要求——要在“大協同戰略”的驅動下,各事業單元要握緊拳頭,形成合力,進一步解放思想,創新作為,為企業穩步、健康發展積蓄力量。
竺氏新政
從可知的資訊來看,竺氏到東風之後的大棋局構想已經開始初露頭角,並有足夠多的想像空間。
除了上述的“發展要求”,在這次史無前例的換防中,外界看到本就是從一汽集團中分離出來的東風,和血脈相連的一汽之間的聯繫變得更加的緊密。在竺延風就任兩天后的5月8日,一汽的“交流學習小分隊”已經到來。一汽資産管理公司總經理王延軍帶隊來到東風,與東風公司資本運營部副部長羅軍民、法律與證券事務部副部長周文捷等交流。
東風集團公司黨委宣傳部相關人士表示,雙方就汽車企業資産管理公司的角色定位、管理模式、經營過程中遇到的實際問題進行了探討。這次交流被業內視為一汽“取經”東風,為未來整體上市提供經驗——對於整體上市延宕多年未能實現的一汽而言,早完成整體上市的東風無疑是一個好例子。
“在不遠的將來我們或者會看到,一汽-東風兩個集團高管之間、對口部門之間的互相拜訪、交流。兩個集團在戰略層面上的合作、在技術層面上的交流或許會形成中國汽車産業集團間最密集的節奏。”有業內人士撰文指出。東風未來與一汽整合重組概率並不是很大,但是否能與一汽組建一個“超能戰隊”,前景可期。
另一方面,按照計劃,在5月15日,竺延風將前往東風技術中心和東風乘用車風神進行深度調研。這是竺延風對子公司調研的開始,這樣的安排足以顯示其施政的方向——自主將成為整個發展的中心。而眼下,東風“大自主”正面臨著銷量增長的巨大壓力。
2011年底,東風發佈了自主品牌中期事業規劃——“乾”D300計劃,總體目標是到2016年,東風總體自主品牌銷量達到300萬輛。但目前看來,實現這一目標毫無可能,東風也被迫將這一目標延後五年。這一目標被設定為東風十三五的最低限度。
除此之外,操盤過一汽內部縱向改革和重組天津汽車的竺延風可能會對東風動手術。“東風內部機構太亂了,各種公司我們自己都分不清楚。”東風另一位人士認為東風有改革必要。當然,在這些目標之外,建立起高效廉潔的管理隊伍和反腐的長效機制也是未來竺延風的重要工作。
當然,守成的竺延風挑戰也並不小。歷經8年從政時光後,又重回熟悉的汽車産業圈的竺延風將怎樣改造東風,與在北邊重建一汽的徐平遙相呼應,這是未來幾年汽車行業最值得期待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