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台下皆青春，崑曲正年輕

近日，伴隨著滿堂的掌聲，浙江京昆藝術中心（昆劇團）建團70週年系列重點展演劇目——昆劇《牡丹亭》上下本，在北京長安大戲院落幕。臺上，新生代演員方莛玉、羅軒聯袂演繹杜麗娘與柳夢梅跨越生死的至情愛戀；台下，年輕面孔佔據了觀眾席的大半江山，他們時而凝神屏息，時而熱淚盈眶，演出結束後久久不願散去。

這不僅僅是一場成功的演出，更是一場青春與傳統的雙向奔赴。當崑曲這門擁有600餘年歷史的古老藝術，遇上朝氣蓬勃的青年演員，再邂逅一批癡迷傳統文化的年輕戲迷，一個關於傳承與創新的生動故事，正在戲曲舞臺上悄然上演。

新生代演員的“破圈”生長

“這次在北京演出《牡丹亭》，內心還是很緊張的。今年是我們團建團70週年，作為年輕演員，能在這個時間節點站在北京的舞臺上，我覺得意義非凡。”演出結束後，飾演柳夢梅的羅軒這樣向記者描述自己的心情。

這份“意義非凡”背後，是年輕的崑曲人沉甸甸的使命與擔當。方莛玉、羅軒同為浙江京昆藝術中心（昆劇團）第六代“代字輩”青年演員，是劇團重點培育的中堅力量。方莛玉工閨門旦，師承知名崑曲表演藝術家王奉梅，扮相清麗溫婉，唱腔婉轉細膩；羅軒工小生，扮相俊朗儒雅，唱腔清亮通透。二人功底紮實、颱風沉穩，是劇團新生代中極具人氣的黃金搭檔。

從不久前火爆“出圈”的原創昆劇《盛世紅粧》，到此次進京展演的古典經典《牡丹亭》，兩位演員自如切換于截然不同的角色人設之間。一邊是恢宏厚重、縱橫朝堂的盛唐史詩，一邊是婉約細膩、情愫綿長的明代傳奇；一史一情，一新一古。

“《盛世紅粧》是新編戲，前面沒有模板，角色要靠自己去揣摩和理解，反而可以更自由地去塑造人物。”羅軒坦言，“但《牡丹亭》中的柳夢梅不一樣。這是一個經過無數優秀老師和前輩演繹過的角色，每個觀眾心中都有一個標準，壓力是完全不同的。”

面對壓力，年輕演員的選擇不是退縮，而是加倍用心。方莛玉説：“這是我第一次來北京演大戲，又是分量非常重的兩場，壓力非常大，我只能盡力為北京的觀眾帶來好的體驗。”這份質樸的真誠，最終化為舞臺上的精彩呈現——杜麗娘蓮步輕移、眼波流轉間的萬種風情，柳夢梅眉目清秀、唱念做打間的癡情純粹，贏得了觀眾的陣陣掌聲。

年輕化表達的秘密

細心觀察不難發現，無論是《盛世紅粧》還是《牡丹亭》，劇場裏的年輕觀眾都佔了相當大的比重。年輕人為何願意走進劇場看崑曲？青年演員吸引年輕受眾的關鍵究竟是什麼？

浙江京昆藝術中心黨委書記、主任張靈給出了這樣的答案：“核心是底蘊為本、審美同步、情感共鳴三者深度融合。”他進一步闡釋：“現在的年輕人樂於接觸新鮮事物，但內心格外敬重傳統藝術。原汁原味的崑曲功底守住了藝術根本，也真正打動了熱愛戲曲藝術的年輕觀眾。同時，青年演員也懂得順應時代審美。在嚴守崑曲傳統的前提下，他們打磨表演細節，再配合精心設計的舞美、粧造，整個舞臺觀感賞心悅目，很對當下年輕人的胃口。”

羅軒的理解更為樸素：“隨著時代發展，大家對傳統文化的認同感越來越強。崑曲本身的唱腔、身段、詞曲就十分婉轉典雅，它一直都在這裡，只是需要被大家了解發現。”

方莛玉則從一個特別的角度給出了答案：“我覺得可能是他們看到了，在臺上演繹古老崑曲的，是和他們年齡相倣的年輕人。”

這個答案看似簡單，卻直指核心。當古老的藝術與青春的演繹者相遇，當600餘年的昆腔由同齡人唱響，年輕觀眾與舞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刻被悄然拉近。

作為青年演員，如何平衡傳統功底與年輕化表達？羅軒的回答擲地有聲：“首先要踏踏實實傳承好傳統劇目，打下紮實的基本功，這是我們在舞臺上的根基。先把‘根’立正了，‘苗’才能紅。基本功越紮實，表達和理解的自由度就會越高。”方莛玉同樣強調：“崑曲最重要的還是傳承，需要先有非常紮實的傳統戲功底，再去做一些年輕化的表達。”

臺上台下的雙向奔赴

演出結束後，長安大戲院的大廳，幾十位年輕觀眾排隊等候。他們手中拿著精心製作的劇目周邊、手寫信件、鮮花，等待方莛玉和羅軒卸完粧後出來簽名互動。這樣的場景，幾乎在每一場演出後都會重復上演。

“很多觀眾告訴我們，他們是從別的城市專程過來看演出的，還有人帶著自己製作的精美周邊，這令我印象深刻，也非常感動。”方莛玉回憶道。

據記者了解，年輕戲迷不僅追看演出，還自發組織了崑曲演員的粉絲群，在群裏分享演出資訊、探討唱腔身段、交流觀劇心得，讓崑曲的影響力在年輕人中不斷擴散。

事實上，這種雙向奔赴在演出前就已經開始。5月末，劇團在北京舉辦了專項觀眾見面會，現場不僅展示了崑曲梳粧包頭等匠心工序，演員還現場演繹了《遊園》《驚夢》等精彩片段，並手把手教學基礎戲曲身段。台下觀眾興致高漲，踴躍上臺體驗，哪怕動作尚顯生疏，一舉一動間皆是沉浸式體驗帶來的純粹歡喜。

張靈對此深有感觸：“《盛世紅粧》中女性的堅守與家國情懷，《牡丹亭》裏純粹動人的情愫，直抵人心，讓台下觀眾真正走進故事、産生共情。”

今年正值浙江京昆藝術中心（昆劇團）建團70週年。70年來，劇團堅持“新編原創+傳統復排”雙軌並行發展模式，以原創劇目“破圈”引流，以傳統經典夯實根基，依託優質劇目淬煉青年演員，以青年力量反哺國粹傳承。此次北京站巡演圓滿收官，是劇團70年藝術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亦是青春戲曲創新傳播的成功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