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城”是四川省甘孜州南部的一個縣。她和一界之隔的中甸關於“誰是香格里拉”的爭論由來已久,幾年前,呂玲瓏的稻城攝影畫冊的發表使這種爭論更趨激烈。但由於宣傳力度不在一個段位,最終“中甸=香格里拉”深入人心!
“香格里拉”一詞,源於藏傳佛教中的香巴拉王國。在藏傳佛教的發展史上,其一直作為“凈土”的最高境界而被廣泛提及,在現代詞彙中它又是“伊甸園、理想園、世外桃源、烏托邦”的代名詞。據經書記載,其隱藏在青藏高原雪山深處的某個隱秘地方,整個王國被雙層雪山環抱,由八個呈蓮花瓣狀的區域組成,中央聳立的同環雪山被稱為卡拉巴王宮,宮內住著香巴拉王國的最高領袖香巴拉王國。傳説中的香格里拉人是具有最高智慧的聖人,他們身材高大,擁有自然力量,從人們看不到的地方通過一種名為“地之肚臍”的隱秘通道與世界進行溝通和聯繫。
抵達
對於廣東人來説,稻城這個地方之所以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名字,恐怕不是由於這裡壯美的風光,而是一位旅遊攝影人在這裡失蹤的事件。對於這裡神話般的景色,有一種説法:“稻城有你能夠想像到的一切,有你想像之外的一切。”而稻城一行,上天並沒有給我們機會參拜那三座聖潔的神山,也沒有給我們看到亞丁自然保護區綿延不斷的山峰深谷、飛瀑流泉;甚至連那最簡單的一絲陽光,也要向我們擺出吝嗇的姿態。但這種不幸卻使我們感受到了稻城的另一面———在這裡,最真實、最簡單的一面。
離開康定,我們對將要到達夢想中的香格里拉,充滿了美好的憧憬。從康定去稻城,至少也有一個白天的路程。途中經過最重要的地方是理塘。理塘大草原不但是許多攝影者搞創作必去的地方,且這裡的地貌比塔公更為奇特和壯麗。我不是學地理的,所以對這個問題不能作一專業性的描述,還是等大家經過這裡的時候自己慢慢感受吧!當然,如果你確實要去理塘采風的話,康定也有班車到理塘,但由於理塘海拔超過四千米(4014m),幾乎所有在這裡過夜的旅遊者,第一晚都會覺得頭痛欲裂,而且整晚不斷嘔吐,沒法入睡。所以一般都不建議在這裡留宿。
或許長期行駛在川藏公路上的緣故,車子似乎比路還要爛,在途中停修了好幾次,延誤了不少時間。在經過海子山(海拔3600-5 020 m )的時候,司機為了在剛能容兩輛車通過的公路上,避開對面高速駛過來的一輛客車,把車輪陷到了路旁的一條小溝裏,動彈不得。車上的乘客怕車會翻倒,紛紛下車幫忙。幾十人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終於將車子推回公路上。這時,山上下起了小雨,溫度只有零上幾度,我們一路上也沒吃東西,就靠些巧克力補充熱量,切身體驗到了饑寒交迫的滋味。終於在晚上十點多到達稻城。隨便吃了些東西,便匆匆下榻在電力賓館,準備明天的事宜。
封山
來不及洗澡,便走到賓館旁邊有名的“亞丁人社區”詢問狀況。這時的雨越下越大,已經從小雨轉為中雨了,我的心裏也越加不踏實。實際上,在路上已經聽到不少關於亞丁封山修路的消息,但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既然來了川西,怎樣也要往這裡跑一趟。剛進社區,就見到在大廳聚集了十幾個旅遊者,圍著沙發上的兩個人,大家面色都不怎麼好看。其中一個是藏族的彪形大漢,稻城的旅遊局長;另外一個是副局長,漢族人。原來這幾天亞丁自然保護區確實封山了,任何車輛都不可以進入。比我們先到的有三隊人,分別來自廣東江門、重慶以及一個十來人的成都旅遊團隊。他們聽長期住在稻城的一位著名網友雪狼子説亞丁已經封山,便請來了旅遊局長,希望勸服局長放行。
每個人都知道,進稻城一趟確實不容易。而且這些地方對於很多人來説,一生很可能就只來一次。都快12點,雖然眾人苦苦哀求了好些時間,連什麼騎馬、乘拖拉機、徒步之類的建議都提出來了,但在這樣的天氣情況下,最終還是無法説服局長。
大家都沉默了,只聽到雨滴在地上劈裏啪啦的聲音———也是我們希望徹底粉碎的聲音。這時候,局長説話了:“你們千里迢迢來到稻城,我很感動。來這裡一趟,有多困難,我也知道。但是有一樣:我必須保證你們的安全!前幾天路上塌方,出事了。而且這樣大的雨,也沒有司機敢跑亞丁的路。”他嘆了口氣,“我很感謝你們,稻城正是需要像你們這樣的人,這樣的旅遊者。但生命只有一次,你這次不來,下次還可以來;但萬一這次出什麼事了,就連下次來的機會都沒有了。”
説實話,其實我們都知道在這種天氣下進山有多危險。因為,這裡的所謂公路都是泥土路,下雨導致泥質疏鬆,車走在上面,很容易塌掉,後果不堪設想。局長叫雪狼子拿來筆和紙,將我們的名字都記在了上面,給每人送了一張稻城風光的VCD,並承諾在名單上的人下次再進稻城,一定會得到優待,以彌補這次來到稻城卻不能進入亞丁的遺憾。但我相信,這不會使我們當中的任何人得到絲毫的心理安慰,畢竟,我們對亞丁的三座神山,是多麼的嚮往。
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們幾隊人約定,明天包車到稻城周邊看看。由於時間問題,去不了亞丁,我們幾個也不想在稻城這個傷心地再多逗留了。當晚,對神山的憧憬始終在我腦海裏,不能揮去。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
鄉村
第二天,雨一直下。一早跑到亞丁人社區,又收到新消息:由於天氣原因,稻城周邊道路全面封閉,任何車輛不準隨意進出縣城。這當然更令我們不能接受,便又找來了旅遊局長。因為這個時候剛好是松茸(一種高原地區的菌類植物,價格相當貴,我們後來在麗江齋炒了一小碟,就要30大元)的收穫季節,縣城裏的車都跑松茸去了,找車極其困難。實際上,稻城就只有那麼兩三條街,主要的建築物都分佈在街的兩側。而要找車的話,也就都在這些街上找了。還是旅遊局長幫了我們一把,找來了兩部車,“千叮萬囑”那兩個司機要注意安全,還幫我們安排了當天要看的地方。雖然身為旅遊局長,但這個藏族大漢對我們一直沒有擺出任何架子,還不時流露出他的和善與純樸。
當天我們主要去了三個地方,包括兩條村子,無論是書上還是網上,都沒有聽人介紹過的。另外一個則是溫泉,這個算是比較有名。
其中一條村的村外開滿了一束束美麗的雪域神花,聽説叫作狼毒,很像煙花,煞是壯觀。村裏人很多都是喇嘛,他們的純樸原始、熱情好客,一杯酥油茶,一塊牦牛肉,足以使我們忘掉失去亞丁的痛苦。雨後的寺廟,也顯得非常寧靜和安詳,打水的喇嘛也時時向我們一行人報以和善的笑容。車子離開村子的時候,一群四五歲的小孩子拼命地跟著車跑———或許他們還沒有見過汽車———的場面令人感動。車上的人都在感嘆:這情形只有在電視上才能夠看到。而這個時候,我見到車上已經有些女孩忍不住,用手帕抹自己的臉了……
在路上,我們碰到幾個賣松茸的藏民,包括一名藏族大漢。我們雖然看到了他經過風雪洗禮的粗糙臉龐,但也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他面對艱苦生活的信心和堅定。另外,我們也見到一個害羞的小女孩,一開始是不敢給我們拍照的,後來,我送了她一塊巧克力,表示我並沒有惡意,她便不再躲避了,但還是羞答答的。我不打算説出村子的名稱,從主觀感情上來説,我不想太張揚這個村子。因為來了稻城後,我有一個很深的感觸:去稻城、去祖國西部藏區的旅遊者似乎很多,但實則很少,都是媒體吹的。但一個地方在媒體曝光後,就有很多人擁去了,也就變味了。雖然我也相信,去這些地方的,都是真正熱愛旅遊、熱愛大自然的人,但我也確實不希望破壞這裡的原始和純樸。
溫泉的景色也不錯,藏屋、莊稼、小溪……一切都給我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而一位藏族婦女,則給我們看到了真實的、勤勞樸實的勞動人民形象。稻城周邊的一天,是純粹的、真實的人文的一天。雖然沒有欣賞到亞丁的美景,也令我們感到十分欣慰。
離開
回到稻城縣城,已經是傍晚時分。稻城去其他地方(主要是轉机站鄉城)的班車因為湊不齊人和跑松茸,現在都不開了。整個縣城只有一部能夠去中甸的車,一部11座的瀋陽金盃,司機要到1500大元的價錢,而且還不是很想跑,我們也找不到一同包車的人,實在不划算。來到這些偏僻的藏區,要找車非常困難,你必須要有心理準備,徹底改變在中國其他旅遊區一切衣食住行的觀念。鄉城到中甸有隔日的班車,先去鄉城再坐班車去中甸,要划算很多。隨後我們打電話到鄉城問了,明天恰好有班車,為了爭取時間,我們便決定連夜離開稻城,趕往鄉城,從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歷程。
《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