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柳州市職業學校的校長王春秋,這些年感覺自己是越來越費心了——一方面是招生的情況越來越嚴峻,另一方面則當地和廣東等沿海地區的大批用人單位前來“搶購人才”。
據了解,西部的不少職業學校都不得不面對這樣尷尬的局面:市場迫切需要大量技術技能型人才,但前來考學的畢業生卻人數寥寥。貴州省每年有近30萬初中畢業生,2001年65所技校只招收了不到7000人,校均也就100來人。
讓王春秋稍感安慰的是,近些年一職校畢業的學生大多供不應求,今年的就業工作尚未正式開展,畢業的學生就有將近一半以上被用人單位“搶購”了。“一半是就業市場的熱火,一半是招生環境的海水。”王春秋説。
據了解,地方教育部門對職業教育重視不夠是職業學校“招生難”的重要原因。柳州市教育局的一位負責人就在不同場合多次宣稱:“沒有壓倒其他城市的升學率,我們的教育就沒有拿得出手的成績。”“率先普及高中段教育”成為2002年該市教育計劃首當其衝的目標,而對於職業教育的發展卻鮮有涉及。
“教育部門的領導是靠應試教育和升學率起家的,怎麼可能放棄自己的‘本錢’。”不少教育系統的內部人士説。
留德多年的教授周建明告訴記者:德國的職業教育十分發達,學校和企業共同培養學生,學校教育和企業教育並行不悖,學生理論學習和實際操作的時間是1比1,學生們大多熟悉當前最先進最常見的機器,他們尚未畢業就成為市場上搶手的優秀産業工人。“普通高中和高校的教育仍然存在著理論與實踐脫離的問題,職業教育恰恰能夠填補這一‘真空’。加入世貿組織之後,中國要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世界工廠’,就必須推動職業教育快速穩定地發展。”
西部職業教育難在哪?
“一方面是傳統的就業思維在束縛,另一方面則是職業學校的培訓模式仍然與市場需求存在著差距。”教授陳雄章一針見血地道出了職業學校教育面臨困境的原因。
傳統模式:期待變革
“上世紀90年代初期的職業學校教育模式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的産物,如今職業教育面臨的問題就在於如何與市場緊密聯繫。”浙江大學的博士楊天寶説。當整個中國大地上掀起“職業學校教育熱”的時候,楊天寶的很多同學也走上了這條道路。
當時的職業學校的蓬勃發展很大程度上打上了計劃經濟的烙印,“企業辦學,學生回廠就業”成為學生和企業之間與生俱來的依附關係。直到2001年,貴州省的職業學校大概仍然有80%至90%是企業辦、行業辦、部門辦。
“這種模式最大的問題在於學校先天不足,對企業産生嚴重的依附關係。”廈門大學經濟學博士張堅進一步解釋道,“一旦企業面臨著困境,就會首先減少對學校的投入,當企業自身難保的時候,學校的持續發展自然就無從談起。”
據了解,目前中西部地區的職業學校,大多數都是由普通高轉机軌而成。脫胎于計劃體制溫床的職校,缺乏適應市場的能力,培訓方法和教材多年不變,與市場對技能水準的需求脫節,學生缺乏足夠的實際操作能力,畢業後無法直接適應飛速發展的技術需要。“在現行的體制下,培養市場需求量大的高級工、複合型人才只能停留在計劃上。”柳州職業技術學院的徐榮國老師説。
傳統思維:期待市場的春風
“自己苦了一輩子,説什麼也不能讓孩子再受苦了!”廣西柳州農機配件廠的高級銑工蒲師傅,説什麼也不同意自己的孩子前往職業學校讀書。作為單位裏的技術能手,蒲師傅幹的是苦、臟、累、險的工種,拿到的補貼不過是幾十元錢。孩子告訴他,如今不少技術學校都與廣東等省的企業挂了鉤,畢業就能夠到那裏去打工,憑本事吃飯,而且待遇不低,可蒲師傅就是不願意。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的傳統觀念是職業學校遭遇冷落的又一重要原因。這在已經解決了溫飽問題的當代中國社會表現得最為明顯。”教授錢宗范説。
調查表明,在廣西,有81%的城市居民不願意子女選擇到職業學校就讀,農村居民中願意子女接受職業教育有43%,職業學校低廉的收費成為農家子弟願意前往讀書的重要原因。
然而,在內地省份熱衷於儲備“高學歷”的時候,沿海地區卻傳來截然不同的資訊:深圳的大學生失業率在逐年上漲,2001年已經達到17%;而中高級技工的失業率基本為零,高級鉗工的月薪超過碩士生800元。深圳高級技術學院院長王亮説:“中國高等教育對民族素質提高有重大意義。但是,技術技能教育同樣應該受到人們的重視。”
“深圳的今天,就是內地的明天。只有當市場的春風真正撲面而來的時候,中西部地區的就業觀念才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楊天寶説。(何豐倫)
新華網 200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