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八步沙林場:治沙墾田四十載 華發綠洲三代人

發佈時間:2019-04-16 21:53:37丨來源:人民網-甘肅頻道丨作者:董洪亮 王文嘉 魏怡丨責任編輯:蘇文彥

38年來,八步沙三代人接力治沙,為沙漠披上點點綠裝。從沙進人退到人進沙退,三代“治沙愚公”誓與“沙魔”鬥爭到底。

2019年3月末,工人們正在十二道溝治沙(攝影:王文嘉)

  初春的騰格裏沙漠南緣,大風裹著沙子直鑽人口鼻。八步沙林場場長郭萬剛撫摸著父輩們在這裡種活的第一棵白榆樹説道:“今年的治沙開始了,任務重著哩,但是我們有信心。”
  38年前,世代生活在甘肅省古浪縣土門鎮的6位老人不甘心將家園拱手相讓于沙漠,1981年他們帶頭以聯戶承包的方式發起和組建了八步沙集體林場。他們紮根大漠,播種著自己的綠色夢想,這六位老人被當地人親切地稱作“六老漢”。
  38年來,從一道溝到十二道溝,三代治沙人治沙造林21.7萬畝,管護封沙育林草面積37.6萬畝,栽植各類沙生植物3040多萬株。
  如今的八步沙林場,花棒、檸條、沙棗、白榆等沙生植物“編”成了7.5萬畝“緩衝帶”,擋住了風沙侵蝕的步伐,將古浪縣與騰格裏沙漠相隔。治沙人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在荒漠戈壁播下層層綠意,育出畝畝夢田。
  保衛家園 “六老漢”挺進八步沙 

八步沙六老漢治沙紀念館記憶體放著當年簽訂的承包合同(攝影:王文嘉)

  甘肅省古浪縣是全國荒漠化重點監測縣之一,境內沙漠化土地面積達到239.8萬畝,風沙線長達132公里。
  八步沙原名跋步沙,意為人畜都很難跋涉到的地方。38年前,這裡寸草不生,沙丘當時正以每年7.5米的速度向南推移,周圍10多個村莊、2萬多畝良田、3萬多群眾受到嚴重影響。
  沙進人退;護衛家園,刻不容緩。1981年,家住古浪縣土門鎮的村民郭朝明、賀發林、石滿、羅元奎、程海、張潤元趕著毛驢馱著樹苗走進了八步沙,從小喝著風沙的他們,開始了艱難的治沙之路。
  初入沙漠,他們挖了一個地窩棚,墊一些麥草再鋪上被褥,夏天悶熱不透氣,冬天寒冷墻結冰;三塊磚支起一口鍋,一天三頓飯和著沙子吃。花棒、榆樹、沙棗等沙生植物被他們一株株親手栽種下來。
  讓茫茫沙漠披上綠裝,談何容易?
  “第一年種樹沒經驗,種了1萬畝樹苗,第二年一場大風刮過,六七成樹苗沒了。”如今,第一代治沙人張潤元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回想起當年的損失,老人還是滿臉的心疼。
  老漢們不信邪,他們跑到沒被刮走的樹苗旁邊觀察,發現這些樹苗旁邊都有草墩,於是他們在樹窩周圍埋上麥草,固定住沙子,樹苗不會被風刮跑。從此之後,“一棵樹,一把草,壓住沙子防風掏”的治沙方法應運而生。
  “六老漢”用這種方法在八步沙營造防風固沙林4萬多畝,栽植花棒、梭梭、沙棗、白榆、檸條等各種鄉土抗旱樹種1000多萬株,同時加強撫育管護、封沙禁牧,造林成活率和保存率大幅度提高。
  種樹難,管護更難。“三分種,七分管。我們種了樹,還要防火、防偷牧、防盜伐。村民們剛開始不理解,説你們種的樹跟我們沒關係,我們的羊該吃還得吃。”張潤元説。
  於是,他們每天日頭一落就進沙窩值班,夜裏12點再返回。發現淩晨3點還有人“刮草”後,值班人打個盹又繼續進入沙窩值守,保護脆弱的植被不被破壞。一旦發現有偷牧、盜伐的村民,他們就給村民講道理,告訴他們治沙不僅是為六戶人家,大家的田地都會得到保護。
  十幾個春秋走過,一個長10公里、寬8公里,由喬、灌、草結合的綠洲將八步沙周圍的10萬畝良田緊緊裹在“懷抱”中。
  矢志不渝 三代人播綠大戈壁

 

第二代治沙人賀中強、石銀山、王志鵬、郭萬剛(從左至右)在十二道溝治沙(攝影:王文嘉)

  八步沙的樹綠了,“六老漢”的頭髮卻都白了。賀發林老人肝硬化倒在了樹坑旁,石滿老人在去世前就決定將自己長埋于八步沙附近,他要守護著這片林……1991年後,有四位老漢相繼離世,“六老漢”中只剩下程海、張潤元兩位。
  “六老漢”們早有約定,誰要是幹不動了,就讓後人們來接班。後來,郭老漢的兒子郭萬剛、賀老漢的兒子賀中強、石老漢的兒子石銀山、羅老漢的兒子羅興全、程老漢的兒子程生學、張老漢的女婿王志鵬接過了治沙的接力棒,成為了八步沙第二代治沙人。
  現任八步沙林場場長的郭萬剛1982年放棄了縣供銷社的穩定工作,來到了八步沙林場接替父親郭朝明治沙。
  “一開始,讓我放棄供銷社的工作來治沙,我也不願意,一家人都得靠我在供銷社每月60元的工資養活,到這裡一個月才40元,沒工作了可咋辦?”郭萬剛説起來直搖頭。
  直到1993年5月5日的一場沙塵暴到來,徹底改變了郭萬剛的想法。傍晚時分,郭萬剛被困在八步沙中,沙塵暴遮天蔽日,能見度為零。“我趴在沙漠中動都不敢動,沙塵暴結束後暴雨就來了,等我逃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家裏人都以為我回不來了。”郭萬剛至今心有餘悸。
  第二天,噩耗傳來,有人在這場沙塵暴中罹難。聽到消息後,郭萬剛當即下定決心,這沙,得治!
  即使困難重重,八步沙人也沒有放棄。1993年起,國家生態政策調整,八步沙林場沒有了造林補助。1995年林場開始發不出工資面臨破産倒閉的危機。他們沒有放棄,林場人開始想辦法自謀出路。
  郭萬剛提議在林場附近購置300畝荒地,打眼機井,種些小麥、玉米等糧食和西瓜、番茄等經濟作物。但是,沒錢。
  這時候有人説八步沙的樹已經初見規模,建議伐木籌資,郭萬剛不同意:“這些樹是兩代人的心血,再難也不能打樹的主意!”
  最終,林場人自籌資金20萬,老郭數十次跑銀行終於從銀行貸款10萬元湊夠了錢,機井順利出水。
  經過探索,八步沙林場走出了一條“以農促林、以副養林、農林並舉、科學發展”的新路子,使治理後的荒漠發揮出經濟效益。
  2003年,第二代治沙人主動請纓前往騰格裏沙漠風沙危害最為嚴重,遠離林場25公里的黑崗沙、大槽沙、漠迷沙三大風沙口治沙。
  每年3月到5月,郭萬剛每天淩晨五點多就組織治沙隊伍進入風沙口,中午吃點饃饃,一直到晚上五點多才收工。為了節省時間,郭萬剛他們乾脆在黑崗沙的一間小屋裏住下,成天領著治沙隊伍與風沙“搏鬥”。
  他們堅持“黃沙不退人不退,草木不活人不走”的策略,又探索出了“治沙要先治窩,再治坡,後治梁”的治沙辦法。2003年至今,八步沙林場在三大風沙口完成治沙造林6.4萬畝,封沙育林11.4萬畝,栽植各類沙生苗木2000多萬株,造林成活率達65%以上,林草植被覆蓋度達到60%以上,工程量相當於再造了一個八步沙。
  2016年5月中旬,郭朝明的孫子,郭萬剛的侄子,1985年出生的郭璽來到林場,成為八步沙第三代治沙人,繼續投身到祖輩們的治沙事業中。
  綠色發展 沙産業拓寬致富路 

第三代治沙人郭璽在八步沙林場發展林下養殖(攝影:王文嘉)

  “我們擁有成熟的治沙技術,八步沙綠了,現在我們就要走出去,讓更多的沙漠綠起來,治沙不能越治越窮,要讓沙為人造福。”郭萬剛帶領著治沙人挺進了大漠深處。
  2015年以後,八步沙林場帶著成熟的治沙技術將戰場轉移到麻黃塘百里風沙線生態屏障建設區,第二、三代治沙人承包實施了麻黃塘治沙環路沿線15.6萬畝封禁保護區的管護造林,完成工程治沙造林2萬多畝,草方格壓沙0.7萬多畝,封沙育林草1.8萬畝,防沙治沙施工道路綠化工程56公里,栽植各類沙生苗木800多萬株。
  西氣東輸、西油東送、甘塘至武威南鐵路古浪段,這些工程經過沙漠時都有八步沙人的保駕護航。八步沙人帶領著周邊農民共同參與治沙造林,不僅擴大了治沙隊伍,也增加了當地群眾收入,林場職工年收入由原來的年均不足3000元增加到現在的5萬多元,林場固定資産由原來的200多萬元增加到2000多萬元。
  正在十二道溝壓沙的土門鎮村民于青山放下手中的鐵锨,給我們算了一筆賬,“八步沙綠了,我從山區搬回了川區,每年春季壓沙兩個月,能收入5000多元,家裏有地種,還搞養殖,一年收入3萬元不成問題,現在我真正體會到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治理好的沙漠如何生金?八步沙林場在八步沙林區石家槽建立起了林下養殖場,第三代治沙人郭璽在治沙之餘還負責著養殖場的運轉。
  來到八步沙養殖場,土雞、鵝、火雞、鴕鳥等禽類分散在養殖場裏,郭璽將玉米、麩皮、鮮草、草籽等天然飼料攪拌好後放進飼料槽中。
  “我們養的土雞肉質細膩,今年過年就訂購出去了好幾百隻,我們現在準備開個網店,把八步沙的特産推銷出去。”郭璽邊喂雞邊説。
  2016年八步沙林場迎來了第一位大學生陳樹君,他告訴記者:“從小我就聽八步沙的故事,沒想到如今我來這裡工作了,今年我們準備投標螞蟻森林的項目,以後大家就能看到自己捐贈的樹了!”
  38年前,沙進人退,村民們只能搬出川區上山謀生;38年後,八步沙成為了一道綠色屏障,越來越多的人重返家園。
  八步沙人開始探索將防沙治沙與産業富民、精準扶貧相結合,按照“公司+基地+農戶”的模式,在古浪縣6萬多人的黃花灘移民區流轉2500多戶貧困戶的1.25萬畝土地,種植梭梭,嫁接肉蓯蓉、枸杞、紅棗,幫助從山區下來的移民貧困群眾發展特色産業,實現增收致富。
  “戈壁灘古道邊,荒漠連天。土也黃,天也黃,沙塵常現。春天麥夏天花,風沙摧壞!”休息時間,第二代治沙人石銀山扶著鐵鍬給治沙現場的工人們吼了一嗓子古浪小調,回憶著當年治沙的場景。
  38年來,八步沙三代人接力治沙,為沙漠披上點點綠裝。從沙進人退到人進沙退,三代“治沙愚公”誓與“沙魔”鬥爭到底。“我們要繼續北上,將沙漠範圍一步步縮小。你看,以前這裡是沙海,以後咱這裡就是花海,歡迎大家來看花!”郭萬剛望著眼前冒出綠芽的樹苗,眼中充滿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