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人大代表蔡浙飛：為什麼120歲的越劇依然年輕？

中新網杭州2月23日電 (林波)1906年早春，浙江嵊縣東王村，村民們用稻桶墊底搭成“草臺”，唱響了“落地唱書”。誰也不會想到，這一聲田埂上的土腔，將在120年後成長為中國第二大戲曲劇種——越劇。

2026年，越劇迎來雙甲子誕辰。一百二十年，足以經歷數次興衰，為什麼越劇非但沒有老去，反而愈發年輕，成為“Z世代”追捧的“新國潮”？

“越劇本身就是一部不斷自我革新、向上生長的進化史。”近日，全國人大代表、浙江小百花越劇院副院長兼浙百團(以下簡稱“小百花”)團長蔡浙飛接受中新社記者專訪，為這門古老藝術的“青春密碼”作出注解。

她説，從落地唱書到女子越劇，從“改良文戲”到“新越劇”革命，從“小百花現象”到今天的“青春戲曲”——每一次蛻變，都是一次面向時代的應答；每一次轉身，都是為了與新一代觀眾再次相遇。

雙甲子回眸：一部越劇史，半部革新史

越劇的基因裏，刻著“變革”二字。

1923年，第一副越劇女子科班在施家岙村正式開班，標誌著女子越劇的正式誕生，打破了男班一統天下的格局。

1938年，姚水娟在上海高舉“改良文戲”旗幟，讓越劇從鄉村草臺走向都市劇場；1942年，年僅20歲的袁雪芬豎起“新越劇”大旗，聘請專職編導、引入燈光舞美，1946年將魯迅《祝福》改編為《祥林嫂》，為越劇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文學性與現實主義精神。

“正是這一次次‘守正不渝、創新不止’的進化，才讓越劇成長為國家級非遺，在120年後依然充滿生機與活力。”蔡浙飛緩緩道來。

“守正，是守住越劇的流派基因、詩化品格、抒情韻味與人文底色；創新，則是在不同階段用不同的舞臺表達回應時代。”蔡浙飛説，“不變的是根，變的是手段和方法。”

20世紀80年代的“小百花現象”，是一次註定被銘記的“青春突圍”。

1983年，浙江組建赴港演出團。一台《五女拜壽》，滿臺生輝，一炮而紅。這支臨時隊伍，最終落地為浙江小百花越劇團——一個不走尋常路的“革新者”就此誕生。

“小百花的革新，可以從三個方面來理解。”蔡浙飛説，首先是院團改革的革新。“因一部戲、一群人而建團，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院團發展之路。”

再者是人才格局的革新。當年的一鳴驚人，靠的不是一兩個名角，而是“滿臺生輝、百花齊放”的青春群像。

還有就是藝術表達的時代化革新。在蔡浙飛看來，從《五女拜壽》裏的家庭敘事與時代隱喻，到《陸游與唐琬》《西廂記》的詩畫意境；從堅守越劇寫意內核，到大膽吸收現代戲劇甚至國際化的表達——小百花一直有著“詩畫唯美、時尚先鋒”的標簽。

她説：“小百花的創作，讓越劇從傳統的才子佳人、帝王將相，走向了更開闊、更有深度的人文表達。”

青春戲曲：讓經典與時代同頻

如果説歷史是根基，那麼當下就是最好的證明。為什麼120歲的越劇依然年輕？因為今天的越劇人，依然在以“青春”的方式講述故事。

近年來，小百花再度成為戲曲界的“現象級”存在：一部《新龍門客棧》，以環境式戲劇打破觀演邊界，讓年輕人“垂直入坑”；一本《蘇秦》，依託歷史題材，講述傳奇人物的史詩故事，入選“文旅部歷史題材創作工程項目”；一齣《錢塘裏》，首度聚焦都市現實，捧回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我的大觀園》更以當代視角重構紅樓經典，點燃全網熱議，一票難求……“青春戲曲”的命題，由此進入公共視野。

什麼是“青春戲曲”？

“核心從來不僅僅是青年陣容和新潮題材。”蔡浙飛給出了她的理解，“是讓戲曲擁有青春的生命力、青春的表達、青春的觀眾。”

“傳統題材也可以很青春，關鍵是我們能不能從經典裏挖出與當代年輕人共情、與這個時代同頻的精神內涵。”蔡浙飛説，“哪怕主創不是年輕人，但作品的表達是符合當下審美的，是年輕人喜歡看的——這就是青春戲曲。”

履職視角：把每一次演出當作調研

藝術家和全國人大代表這兩種身份的疊加，讓蔡浙飛對“越劇何以年輕”有了更深的思考。

2023年，蔡浙飛當選全國人大代表。這個身份，給了她一個“極其珍貴的視角轉換”。

“過去在臺上更多關注表演本身，現在我會把每一次演出都視為一次調研，主動傾聽觀眾的期待。”她説。

在巡演中，她格外留意年輕觀眾的反饋：為什麼青春越劇能走進他們的心裏？

在社交媒體上，她認真翻看網友評論，思考作品的IP如何釋放更大的文化消費價值。在2025年的走訪調研中，她欣喜地看到，“青春”正變得具象。譬如，在“浙東唐詩之路”沿線調研時，她看到非遺唱腔與山水人文相融，年輕觀眾為戲曲而來。

在調研中，她深切感受到青年戲曲人才對展示平臺的渴求。“他們需要被看見、被鼓勵。”為此，她提出關於設置國家級戲曲青年獎項等具體建議，呼籲從國家層面為青年戲曲人搭建成長的臺階。

2026年，小百花計劃對《西廂記》《九斤姑娘》等再次進行創排。《西廂記》是浙江首獲文華大獎的越劇作品。

這些作品如何再掀青春浪潮？

蔡浙飛的回答依然是那條貫穿120年的主線：守在傳統、面向當代。用守正創新的創作觀破解時代命題，探索“越劇+科技”“越劇+旅遊”等融合路徑，拓展舞臺科技、AI技術賦能的邊界。更重要的是，致力於構建越劇與世界戲劇對話的語匯，讓中國越劇不僅“走出去”，更能“走進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