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近期，歐盟內部最重要的兩個國家——德國和法國在援助烏克蘭問題上的矛盾走向公開化，並持續升溫。

2月26日，在法國舉辦的援助烏克蘭國際會議上，法國總統馬克龍調侃德國是“向烏克蘭提供睡袋和頭盔的國家”。會後，馬克龍在未與盟友達成共識情況下，宣稱“不排除北約成員國和其他盟國向烏克蘭部署軍隊的可能性”。德國總理朔爾茨第一時間“打臉”馬克龍，強調“歐洲或北約國家不會向烏克蘭派遣地面部隊或士兵”，且北約領導人“在該問題上立場一致”。

3月1日，俄媒曝光德空軍高層秘密會議錄音，再度引發歐盟及北約內部對德是否應該向烏克蘭交付“金牛座”巡航導彈的討論。主張“謹慎武器援烏”的朔爾茨政府面臨巨大輿論壓力。

3月5日，馬克龍再度開麥，強調“歐洲正面臨一個絕不能做懦夫的時刻”。面對馬克龍的“派兵論”和“絕不做懦夫論”，德國迅速反擊，稱“勇氣並不能解決烏克蘭面臨的實際問題”，並嗆聲法國“沒用的話少説”。

德法在援烏問題上的矛盾加劇，既凸顯了兩國應對烏克蘭危機的策略分歧，也充分反映出在美國援烏“心猿意馬”，歐盟援烏“疲態盡顯”的背景下德法“領導權”之爭。

烏克蘭危機伊始，德法皆傾向於通過政治斡旋避免局勢升級。馬克龍亦曾因公開呼籲西方不要“羞辱”俄羅斯並應“努力理解普京、與普京溝通”而被飽受批評。但隨著戰場形勢對烏愈發不利，雙方鏖戰已久的馬林卡和阿夫傑耶夫卡等東部重鎮先後被俄拿下，法國抗俄援烏的調門持續升高，馬克龍反覆強調“俄羅斯絕不能贏得戰爭”，並立志推動西方在援烏問題上取得突破。

反觀德國，雖是歐洲對烏軍援最大資助國，但在武器援烏方面始終保持謹慎，即使“扭扭捏捏”地向烏克蘭提供了豹式坦克，但仍拒絕交付“金牛座”巡航導彈。根據德空軍秘密會議透露，“金牛座”巡航導彈射程範圍可達俄羅斯本土，且“只需10枚到20枚導彈就能摧毀克裏米亞大橋”。鋻於“金牛座”巡航導彈射程廣、火力強，德國擔心“因擦槍走火導致局勢螺旋式升級”，堅持德國士兵必須在“金牛座”巡航導彈使用過程中參與目標定位。但同時，為避免直接捲入戰爭，德國拒絕派遣士兵前往烏克蘭。總體而言，“不讓德國和北約陷入衝突”是德國處理烏克蘭危機的重要原則，法國則主張通過“對烏克蘭無上限支援”來威懾俄羅斯。

同時，作為歐盟唯一的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及“擁核國家”，馬克龍治下的法國強調“大國雄心”，期待歐盟在法國的領導下加強“戰略自主”。今年1月，馬克龍在瑞典國防學院發表演講，稱願意用法國的核武器保護歐盟，強調“北約不能代替歐洲防務，歐洲的未來不能委託給其他大國”。這番言論被歐洲輿論界普遍視為法國爭取歐洲防務領導權的“號角”。

隨後，法動作頻頻。在巴黎援烏國際會議上，馬克龍挑頭冒尖用“派兵論”試探盟友。3月7日，法國再度牽頭主持支援烏克蘭後續會議，與近30國代表就彈藥供應、掃雷、網路安全、恢復烏工業生産及導彈“第九聯盟”等議題進行討論。3月13-14日，法國將首次舉辦巴黎防務與戰略論壇，以“助力法國及歐洲的戰略發聲”。法《世界報》稱，法國不滿柏林“畏畏縮縮，唯美馬首是瞻”，巴黎防務與戰略論壇有意效倣德國慕尼黑安全會議，是法與德爭奪國際影響力及歐盟領導地位的又一嘗試。

總體看來，德法皆難單獨扛起領導歐盟的重任。馬克龍的“派兵論”在歐盟內部應者寥寥。捷克總統帕維爾雖罕見公開支援馬克龍，但強調向烏克蘭派兵並非派遣戰鬥部隊，而是給予不同形式的援助和“非戰鬥參與”。而德受制于歷史因素，長期保持低調，並不樂於出頭。

雖然德近年來受制于經濟衰退、內政困擾和對歐盟領導力明顯下滑，但歐盟事務仍是德國外交政策的最優先事項。作為歐洲援烏最大“金主”，德不滿法“口惠而實不至”，批評馬克龍政府通過叫囂給予烏克蘭“無上限的支援”在國際上出盡風頭，但無論在人道主義援助還是武器援助方面，皆遠遠落後於德國。長遠看，維護歐洲地區和平和穩定仍需要德法軸心齊心合作。德法矛盾公開化不僅無益於和平解決烏克蘭危機，也將進一步弱化歐盟的復蘇前景與國際影響力。

編審：高霈寧 蔣新宇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