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底,羊城廣州,首屆全國職業技能大賽盛大舉行。來自全國各地的2500多名選手參加了86個比賽項目,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規模最大、水準最高的綜合性國家職業技能賽事。
焊工趙脯菠,來自四川涼山會理小黑箐鎮的一個普通小夥,在本屆大賽的焊接項目組執裁。而在1年零4個月前的俄羅斯喀山,趙脯菠榮獲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焊接項目冠軍。
焊工,原本這樣一個很普通的工種,卻讓貧困山村的孩子趙脯菠大放異彩,成長為世界冠軍,並向著自己的“大國工匠”之夢逐步邁進。
作為裁判,趙脯菠希望每一個付出了努力的選手都能取得好成績,自己也是從選手一步步走向冠軍的,他深知這條路的艱難。回想起俄羅斯喀山自己的奪冠之路,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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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險的奪冠之路
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于2019年8月22日在俄羅斯喀山開幕。
為了讓參賽選手更快適應當地的生活規律、氣候時差、飲食習慣等,中國代表團提前數天來到喀山,參賽選手們來到賽場熟悉場地和工具,趙脯菠也在其中。
在現場,趙脯菠看見比賽使用的焊機和自己練習時的是一個品牌,都是美國的林肯公司生産的。趙脯菠心裏暗暗一喜,同一個品牌的機器,自己熟悉,上手快,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再去掌握使用方法。
但在試機過程中,趙脯菠發現,機器的氬弧焊開關有問題,按下開關的時候沒有下降時間,這樣會影響焊縫的品質。趙脯菠及時向團隊反映問題,通過協商,大賽主辦方請來了維修專家,解決了問題。
焊接項目比賽的內容有四個模組,分別是組合件、壓力容器、鋁合金結構和不銹鋼模組的焊接。在18個小時的比賽中,趙脯菠開啟了自己的“闖關”模式。
10毫米組合件、16毫米組合件、14毫米管件……一件件作品順利完成。
正當趙脯菠幹得起勁時候,比賽卻宣佈中場休息,其他國家的選手們開始悠閒地端著咖啡喝了起來。趙脯菠一頭霧水,怎麼才比兩個多小時就開始休息了?自己平時練習的時候,從早上8點到中午12點,從中午2點到下午6點,中途不間斷,一練就是四個小時。按這樣的休息時間算,這麼多構件,能按時做完嗎?趙脯菠因為焦慮而顯得跼踀不安。
老師周樹春了解徒弟,走過來對他説:“不要著急,這是國際比賽慣例。要適應節奏,沉住氣,才能高品質完成比賽。”
休息完畢,放鬆心態的趙脯菠繼續比賽,一路順利,直到第四個比賽模組。
實際上,本次比賽的模組形狀,在上屆比賽結束時就進行了公佈。而現場這個不銹鋼模組和平時練習的不一樣,也就是説主辦方臨時變更了模組形狀。不銹鋼件結構複雜,焊縫形式不一,焊接位置多樣,趙脯菠心裏上下打鼓、沒有把握。
周樹春也看出了問題所在,目前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靠平時紮實的基本功,以不變應萬變了。
國際大賽,世界級的高手過招,哪怕是一個微細的失誤,也有可能和冠軍失之交臂。最終,趙脯菠憑藉紮實的基本功、豐富的訓練經驗還有穩定的心態,贏得了比賽冠軍。
比賽分數公佈時,剎那間,淚水模糊了這個山村孩子的雙眼。
坎坷的成長之路
站在領獎臺上,世界冠軍收穫的是鮮花、掌聲和無盡的榮譽,然而,通往冠軍之路卻是無比的蜿蜒曲折,尤其是從一名普通的焊工出發。
趙脯菠的家在會理縣小黑箐鎮老營盤村,小的時候,老家還不通班車,去上小學的路上,最期望的就是能搭上礦區順路的礦車。那時候,也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夠走出大山,走向世界,成為世界冠軍。
但就是這樣一個貧困山區的孩子,最終通過自己的吃苦耐勞和堅韌不拔,走向了成功。儘管這條成功之路比老家的山路還要艱難坎坷。
16歲那年,趙脯菠初中畢業,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的他,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那時候,市面上剛剛開始流行智慧手機。攀枝花技師學院一則報名就送智慧手機的招生廣告引起了趙脯菠的注意,為了滿足擁有手機的一個小小心願,趙脯菠來到了學校學習焊工。
學習焊工是辛苦的,不論天氣颳風下雨,沒有週末和假期休息,每天都要練習。一天要練習十幾個小時。特別是在夏天,近40度的高溫天氣,還得穿上厚厚的防護服,戴上面罩,汗如雨下地練習焊接。沒有時間耍手機,也沒有時間談戀愛。
是什麼鼓勵著趙脯菠堅持下來?是師兄們學成後月入萬元的收入,是在世界技能大賽中獲獎的師兄們經常出國交流和比賽的工作軌跡,當然,還有打退堂鼓時,想起的老家父母辛苦勞作的身影。
如果説世界冠軍是一個夢想,那麼,在國家集訓隊給師兄寧顯海當陪練,則讓趙脯菠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這條通向冠軍的道路。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師兄曾正超、寧顯海蟬聯世界技能大賽冠軍,趙脯菠默默給自己定下了目標:我也要朝著世界冠軍努力。
2018年4月,趙脯菠獲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四川省選拔賽第一名。同年6月,獲全國選拔賽第一名,進入國家集訓隊培訓。最終,趙脯菠在“十進三”選拔賽中以第二名成功入圍。之後的中國國際邀請賽上,他再次獲得了國際組第一,並在“三進一”選拔中獲得了代表中國參加在俄羅斯喀山舉辦的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焊接項目的比賽資格。
在世界技能大賽的比賽項目中,每個國家都只能有一名選手參賽,也就是説,趙脯菠的成敗就關係著中國代表團在這個比賽項目中的成敗。趙脯菠更加不敢鬆懈,早上6點起來跑步,白天長時間練習焊接,晚上還要抽空學習理論知識。
趙脯菠説:“我感覺壓力很大,師兄們蟬聯的冠軍要是在我手裏丟了,我就沒臉見人了。”雖然,團隊也給趙脯菠配備了專業的心理醫生,但他還是覺得和教練兼師兄的寧顯海更能敞開心扉,排解壓力。
厚積才能薄發,最終,趙脯菠不負眾望,在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上一舉奪冠。
堅守的初心之路
奪冠後的趙脯菠獲得了至高的榮譽,國家人社部、四川省政府、十九冶集團公司的獎勵先後到來。在國家集訓隊指導老師、相關部門領導和教練以及師兄弟的陪同下“衣錦還鄉”。獲得了國慶70週年天安門廣場觀禮券,國慶當天,在天安門參加觀禮活動。參加了人社部開展的人社扶貧典型案例展示宣講活動,講述自己的經歷,鼓勵更多貧困學子點燃夢想。
榮獲冠軍之後,趙脯菠再次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自己該何去何從?
走南闖北的趙脯菠已然明白:技術工人是支撐中國製造、中國創造的重要力量。連續十年工業增加值世界第一,我國已是名副其實的世界工廠,當前正處於從工業大國向工業強國邁進的關鍵歷史時期,大力弘揚工匠精神,才能推進中國製造的品質革命,提供源源不斷的內生動力。
趙脯菠的同學和隊友,好些已奔赴一帶一路建功立業,也有不少在船廠、核電站等大型項目現場從事焊接工作,在“中國製造”的相關領域默默工作的更不在少數。
“堅持自己的初心,做一個優秀的工匠,為祖國從工業大國向工業強國邁進貢獻自己最大的力量。”這是沉澱後的趙脯菠自己給出的答案。
現在,趙脯菠回到了學校,跟隨老師周樹春一起,培養訓練二、三梯隊的焊工學員,他希望更多像自己一樣來自貧困山區的孩子,都能學會一項賴以生存的職業技能,更好地投身到祖國的建設大潮中去,實現自己的“青年夢”。
他們執教的學員肖林、王浩分別在全國第一屆職業技能大賽中榮獲焊接國賽精選項目和焊接世賽項目冠軍,如今王浩正在做著緊張的集訓,準備衝刺第46屆世界技能大賽冠軍。
2020年12月26日,冬日的攀枝花,依然驕陽似火。焊接訓練基地裏,弧光閃爍。趙脯菠來回走動著,時不時指導一下學員的操作。
不忘初心,焊工趙脯菠,找準了自己的人身定位,正在“工匠”之路上漸行砥礪前行。(李仁芳 吳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