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朋友提起龍泉村,宛如欣賞到了一幅畫——渡口。一個男人的手,正伸向另一個女人的手,互相伸展給對方想要勾住彼此的手,畫面就在那一瞬間凝固了。那時候,我滿心憂鬱,前途渺茫,朋友提議我換個環境生活,在國外向我招手致意。在麗江呆了幾天,每天遊走在古城裏,不知所措。新結識的朋友建議我到龍泉走走。
在除夕夜的清晨,我們走進了龍泉村。村口很安靜,順著牛糞的味道,我們走上一座大石橋,順著橋的兩邊望去,一條小河穿流而過,河水清澈得可以看見河底的水草。冬日暖暖的陽光烘曬著龍泉村的每一粒灰塵,我以為,真像是安靜得能看見自己穿透在空氣裏。小道上只有我和朋友的身影,偶然碰到一個路人也是匆匆而過。這一天,納西人正在做辭舊迎新的準備,家家都在清掃院落。敲開某家農戶的門,可以看見小小的四合院,堆滿的自家種的花草,門口豬槽拴著一隻看門狗,當家的女主人正在緊張有序地做著大掃除,小孩在堂屋門口擺開假期作業,奶奶正在廚房準備晚上的年夜飯……他們熱情地邀請我們和他們一起吃團圓飯,沏好了茶,拿出了糖果來招待我們。這種親切,來自於陌生人樸素的熟悉感,令我們感動。
再去龍泉,是從瀘沽湖回來後。那時候,已決定到國外生活一段時間,因此離開雲南之前一定要再去一趟龍泉。這次是獨自前往,打算在龍泉泡一天。
村口熱鬧了許多,許多老人帶著孫子在村子口曬太陽,幹活的人在村口截流出來的小渠裏洗衣服,孩子們在村口的停車壩裏跑來跑去,牧人這時候趕著牛羊出來,準備上坡放牧。走進村裏,家家門前都貼著新寫的對聯,穿戴一新的走親戚的人牽兒帶女,提著禮包走進屋裏。走在斑駁的石板路上,牛糞鋪在路面上到處都是,糞臭味撲面而來;空氣裏的灰塵飛揚著,細得你感覺如果伸手去抓,肯定不會落空。
重遊發現,原來自高山上流下的水穿過每家每院的屋前,冰涼清透,順著河流的痕跡向前看去,一直能看到天際——雪山巍然聳立,唱著高原的歌。走累了,我就在村口的大樹旁坐著寫旅行日記。本想安靜地寫,拿出隨身聽塞住耳朵,沒想到仍然擋不住清脆的河流聲、牛羊的哼叫聲、老人聊天時的歡笑、孩子們奔跑在眼前的腳步聲,甚至連遠處的風聲也跑進耳裏。我乾脆收起隨身聽,埋頭寫日記。小孩和年青人覺得奇怪,怎麼會有一個外鄉人跑到村口來寫東西?於是紛紛圍過來,問長問短。索性,我也停下筆,看著他們,跟他們一起聊天,奔跑在這塊小地上。老人們覺得好玩,紛紛笑起來;洗衣服的婦女們覺得驚奇,也議論起來……奔跑在空氣裏、風裏、塵世間,我突然意識到我一直苦苦追求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安靜、平淡、真實。
《晶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