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重慶高考狀元”系列報道引起社會的極大關注,讀者反響頗為強烈。這些重慶的高考狀元對此怎麼看?我們通過座談、信件、電子郵件、電話等方式和他們就一百個讀者關心的問題進行交流,其中不乏深刻的思考。現整理如下,作為本系列報道的結束篇。
狀元是什麼
——每年高考大餐散席,狀元備受市民關注。作為狀元,你是否感到真的與眾不同?
答:太陽底下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更莫説人。當然,我並不是拿狀元而與他人區別。謝天謝地,還沒有一位狀元站在陽臺上大喊“我是狀元”,也沒有一位因不是狀元而跳樓自殺的。
──在古代狀元是一種等級,是社會制度中不可缺少的一環,現在你認為它最好該是什麼?
答:一個詞,沒有多少含義的名詞。
誰給了狀元尷尬
──誰當狀元沒有定律,你是運氣好還是頭腦比別人聰明?
答:既然沒有定律,誰能説得清楚。
──從恢復高考到今年,沒有幾位是大公司的老總;另一個現象是,沒有一個狀元成為某一個領域的國家級的專家,這是否應了那句"高分低能"的老話?
答:國內有多少真正意義上的大公司,又有多少名副其實的專家,你們也知道。人要有耐心。
──你們中的一些並不算成功,離大眾對你們的期望相當遠,這不就是人們常説的徒有虛名嗎?
答:非常感謝大眾對我們的提醒。還是重復那句話:請給我們時間。
──這幾年連續出女狀元,是男學生的不努力,還是高考試題迎合了女生的性別優勢?
答:我們仍然生活在一個"極度男權中心"的社會裏,官員主要是男性,決定高考試題的也主要是男性,人們認為狀元理所當然就該落在男性頭上。如果哪一天,人們不這樣思考問題就好了。
──大多數狀元讀完本科緊接著上研究生,你們害怕進入社會?
答:嬰兒只能生活在母親的懷抱裏,但他並沒有脫離社會。人只要活著,他就活在社會中。大學也是社會。
──絕大多數狀元就讀的是北大、清華,這裡有來自全國各地的狀元,生活在這樣不再是第一的環境中,難道不覺得有些失落嗎?
答:你身邊站著的都是冠軍,你同樣也是一名冠軍,大家沒有了身份差異,該是幸福而不是失落。
──現在,媒體大肆炒作狀元,一些房地産商和公司也拿每年的狀元作宣傳,甚至某些政府部門也邀請你們扎場子,一定程度上説,你們被人當工具那樣使用著,狀元究竟是增值還是貶值了?
答:可以找物價局的官員或者經濟分析師來回答這個問題。
──在國外,你們老是處於邊緣;而國內,比如我們重慶盼望你們成為主流,可你們總不願意回來,你們何時結束這種尷尬命運?
答:但願“上帝”能排出一個時間表,因為全世界所有發展中國家的知識分子都在期盼著。
老師能教出狀元嗎
──從近10年看,狀元集中在幾個學校,老師真的能教出狀元?
答:老師不是生産狀元的機器,老師也不能決定誰是第一。不要把老師置於虛幻之中。
──如果老師無法培養出頂尖的學生,老師還有什麼讓你無論如何離不開的作用?
答:盧梭倡導的"自然教育"在今天行不通,老師並不是為了培育出天才,而是傳授基本的知識和價值。
──通過走訪你們的父母,他們都説你們對親人很孝敬,有傳統意義上的孝心,不可思議的是,難道這有助於成為狀元?
答:準確地説,這有助於每一個學生的成長。
──在今天這樣一個"後現代社會",傳統價值紛紛崩潰,老師還有什麼值得傳授給學生?
答:正是這些傳統價值。
──現在國家提倡素質教育,你們覺得自己比起其他學生哪些素質要高些?
答:現在好多家長老要孩子學這學那,他們忘了最重要的是發揮孩子自身的天性。可以説每個人都能成為狀元,他們有的是學習上的,有的是商業、體育、文學藝術上的。記住國家並不需要這麼多學習上的狀元,我們目前最需要的不是科學家而是商業精英。
──該把哪個素質排在所有素質的前面?
答:社會責任、良心、批判的勇氣。
狀元離重慶有多遠
──一些狀元不知道重慶直轄多久了,更不清楚重慶發生了什麼變化,為什麼會這樣?
答:這是我們的錯嗎?全世界有多少人知道重慶直轄?澳門回歸祖國時,讓重慶去的人驚異的是很多澳門人不知道重慶在哪,更別説直轄。
──在國外的狀元想回國的不多,希望回到重慶的更少,這是因為重慶沒有你們的發展空間還是……
答:這樣的事情老是發生,把在國外的人請回來,不是讓他們發揮作用,而是儲備著。
──經過搜尋大量的資料,訪問數百人,終於找到你們,其間我們看不到一份關於你們的完整記載,也沒有任何就你們的專門研究、跟蹤,是你們拒絕被人關注,還是重慶有關人士的失策?
答:研究狀元不是炒作狀元,很少有人能正確認識。
──有很多人關心你們,想知道你們的情況,開辦一個“重慶狀元網”,怎麼樣?
答:不錯的主意。
狀元有什麼用
──從我們的統計來看,狀元大致有4條出路:出國讀書、國內讀書、先工作後讀研究生、改行。是什麼決定了你們的選擇?
答:生活。
──你們可以讀國內外任何一所好大學,能夠找到一份薪水高的工作,過上較為豐裕的生活,在國內很多人看來,你們該有的都有了,既然你們已經沒有什麼後顧之憂,現在你們最在乎的是什麼?
答:兩個東西:一是將來怎樣;二是我們能為別人做點什麼。
──人們説,“生活教育人”,但你們中大部分人的生活一直很單純,並沒有接觸到富有生命的生活世界,這對你們發揮自己的作用不是有極大的影響嗎?
答:這是社會長期對我們的誤解。真正優秀的人才,絕對不會老關在圖書館裏。社會早不需要書獃子了。
--非常感謝你們講了這麼多有意思的見解,對我們重慶還有什麼話説?
答: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重慶。
《重慶晚報》 2002年8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