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聽人説,有位藝術家看完現代芭蕾編舞大師莫裏斯-貝嘉的《生命之舞》,當場激動得淚流滿面———當時覺得藝術家們不免有些神經質。但是,11月17日,上海大劇院上演《生命之舞》,才發現這舞蹈的確有種瘋狂的力量。落幕時,全場氣氛飆至高潮,觀眾起立、鼓掌長達6分鐘。
《生命之舞》落幕後10分鐘,金星和記者坐到大劇院的咖啡廳中。她向服務生要了杯 礦泉水,握著杯子的雙手微微發顫。等不及記者發問,金星脫口而出:“太可怕了!整場舞蹈看下來,我就覺得渾身冰冷,兩隻手一直在發抖。到現在,我還沉浸在這種情緒當中,無法自拔。”
作為莫裏斯-貝嘉的同行、國內著名的現代芭蕾編舞,金星對現代芭蕾頗有些獨到的見解,她喜歡把一句話挂在嘴邊:“現代舞實在是良莠不齊,其中只有30%是精品,而其他的,統統是糟粕!”
然而,説到《生命之舞》,金星的口氣完全變了:“在我看來,莫裏斯-貝嘉的《生命之舞》達到了現代舞的極限。它超脫了舞蹈的外在形式,超脫了演員的肢體語言,2個小時中,我只看到生命劇烈燃燒的狀態,愛和恨的撞擊,慾望的強烈迸發。”
不過,誰説大師的傑作就沒瑕疵?讓專家指出來給你看。
范思哲是陪襯舞蹈排練時
,舞蹈團拒絕了記者為戲服拍照的請求。於是,大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工作人員將長戲服高高舉過頭頂,小心翼翼地搬來搬去。
直到正式演出,才有機會領略到范思哲的創意。他用白色包裹群舞演員的身體,卻在各人衣服上添置不同的黑色線條以示區別;他給新娘裹上黑色的婚紗,暗示她們不被同性戀者接受的命運。女孩們身穿絢爛的彩色晚裝和泳衣,渲染著人生的歡樂片段,飾演QUEEN樂隊男主唱的舞者不停更換頭套和演出服……范思哲簡直把舞臺當作了自己的時裝發佈會。
如果觀眾是衝著范思哲的設計去看《生命之舞》,那無可厚非,畢竟范思哲要比莫裏斯-貝嘉出名得多。但整場舞蹈看下來,你若還沉迷于范思哲的戲服,簡直就是漠視藝術!
金星説:“范思哲為《生命之舞》做的戲服有想法。紅、白、藍3種顏色的衝擊力都很強。我喜歡群舞時演員的白色戲服,統一中強調細節的變化。不過,戲服只是種陪襯,並不影響我看舞蹈。”
技巧不算美
她接著説,舞蹈的前半部看得不過癮。“儘管演員們在舞臺上完美地旋轉、跳躍,舞技無懈可擊。可心裏有種錯覺,像是在看沉悶的古典芭蕾,而不是現代舞。印象特別深的是男主角的一段獨舞,他太在乎自己的技巧動作,反而疏忽了現代芭蕾的激情發揮,掩蓋掉不少肢體表現力。”
“看得出,到後半場舞者們才漸漸放開了。《生命之舞》的結尾部分,觀眾的情緒被‘吊’到至高點。大螢幕上投影出舞蹈團已故演員的舞蹈錄影。他是整出星劇真正的主角,也是促使大師編舞的靈感源泉。這位舞者在自己艾滋病發病前跳的這段舞,純粹由心靈而發,舞得淋漓盡致。看到一縷縷鮮血從主角的眼角流下來,頓時感到像有錘子在胸口砸下去,激動得不能自己。”
演出前,大大小小的報紙都在宣傳———貝嘉是享譽世界的一流舞團。可金星還是為世界一流的舞者挑出了“刺”:“因為他們的技巧太完美、太熟練,有時反而顯得不那麼完美了。”金星説,“他們肌肉外在,顯出紮實的古典芭蕾基礎,但似乎缺少了現代舞中某些人性化的東西。”
有點作秀嫌疑
據説《生命之舞》是莫裏斯-貝嘉10年前的創作,在歐美已經巡迴演出過很多場。但不少上海報紙沸沸颺颺做宣傳,説的不是范思哲的衣服,便是莫扎特的音樂,甚少很少提到這位著名的編舞大師。
莫裏斯-貝嘉苛刻面對舞臺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莫裏斯-貝嘉編排舞蹈的時候有點“私心”。舞蹈前半段特別拖遝,2個男主角輪流出場,獨舞、群舞,又是獨舞、群舞,讓人看來很沉悶。大師為了宣傳自己的優秀演員,還將其中的幾支曲子特地留給了舞蹈團中的成員,讓他們向觀眾展示自己精湛的舞技。同時,他還騰出足夠的時間,給好朋友范思哲的漂亮的戲服作了個現場服裝秀。
金星也指出了這種“做秀”嫌疑,《生命之舞》的瑕疵也就在舞蹈的前半段。她當時看得異常冷靜,“前半段,舞者的獨舞和服裝實在太搶戲,宣傳的味道很重。”金星感嘆:“直到幾位男舞者在白色的盒子裏開始那段群舞,《生命之舞》才能説是進入了真正的高潮。”
上海人懂不懂現代芭蕾
“什麼是好的現代舞?”我問金星。
“你説呢?”她反問,“是現代的編舞技巧、高科技的元素、花哨的戲服還是精製的舞臺布景?”
“都不是,能帶給人們心靈衝擊的舞蹈就是好的現代舞。就像是《生命之舞》,它讓我久久不能平靜!”她的答案簡單得讓人詫異。
“很遺憾,上海人不會欣賞現代芭蕾。”金星嘆道。上海人總是太小資情調,他們喜歡《天鵝湖》、《胡桃夾子》之類的古典芭蕾,陶醉於優雅、漂亮的動作中。其實,古典芭蕾早就落伍了!
現代芭蕾距離上海人太“遠”,它沒有固定的意義,沒有具體的表現事物,也沒有劇情。現代芭蕾有的只是純粹的精神,只是力量、節奏的爆發———震撼人的精髓。可惜上海人看不懂現代芭蕾,這一點從舞劇中不時冒出的遲疑掌聲就能看出來。
從舞蹈一開始,坐在記者身後的兩個女孩總在搶望遠鏡,不時能聽到她們低聲評論:“這套婚紗不錯,花邊挺漂亮的!”或者“女演員跳舞跳多了,身材真不錯!”諸如之類。舞蹈結束時,她們站起來抱怨:“跳個星怎麼長得要命,不知道説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還不如去看范思哲的時裝發佈會呢!”
回家的路上,聽到一個中年男子向身邊的妻子解釋:“這出星蹈演了一個人從小到大,最後死掉了的故事……”
唉,生命的複雜,誰又能理解?
《申江服務導報》2001年1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