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微軟挺過了最後一分鐘,美聯邦最高法院駁回了地方法院關於分拆微軟的建議,微軟保住了。
甲骨文總裁埃裏森曾説過:羅馬帝國都能滅亡,為什麼微軟不會?而在這一年中,微軟經歷了官司纏身,人員流失,股價暴跌,微軟有1000個理由應該滅亡。
但微軟沒有。
在微軟官司勝訴的大喜日子裏,本報記者專訪了微軟公司副總裁李開復,這個離比爾 蓋茨最近的中國人為我們透露了微軟如何從廢墟中重建自己的帝國。
巴爾默的一句咒語咒了微軟自己
2000年1月,微軟高層發生重大變化,巴爾默接替比爾 蓋茨出任微軟公司首席執行官。巴爾默上臺後就先給自己埋了顆雷。
那時正是.com公司風起雲湧的時候,巴爾默突然來了一句:.com公司股票會下滑,微軟也會。
那時的納斯達克正是火往上撞,許多人都稱巴爾默為謬言,但巴爾默這句冒失話的直接後果是帶動了微軟股價的下挫,這也是微軟倒楣一年的開始。
2000年微軟髮生了幾件大事,官司問題,推出.net戰略和xbox遊戲機,前一個是歷史遺留問題,而後面則是巴爾默的三板斧,他希望通過這些使微軟在網路時代找到前進的方向。
但實際上巴爾默這三板斧頗受非議,.net戰略一直被業內人士稱為大而無當的戰略,而xbox更是如此,微軟的用意是賣軟體,而做硬體只是為軟體搭臺,但玩家是否能置以前的遊戲機于不顧而去接受這臺全新的遊戲機絕對是個疑問,微軟在為自己找出路,但巴爾默找的這兩條路讓人更加迷惑。
於是有人質疑蓋茨,選巴爾默是否是個明智的選擇。而在2000年12月,公司自1989年第一次發出公司財務情況的早期預警更使這些質疑變得實際起來。
蓋茨走下首富神壇成就了埃裏森的豪情 2
000年對微軟的又一打擊是外患,在壟斷12年世界首富,總資産曾上過千億的蓋茨第一次被請下了神壇,而代之而起的是微軟的老對手,甲骨文公司總裁埃裏森。
面對微軟的疲軟,埃裏森發下狂言:網際網路將會導致微軟的潰敗,因為個人電腦已不再是主流,甲骨文在網路經濟時代會把微軟推下去,因為他們自己才是新的軟體業的老大。
甲骨文的豪情在網路經濟中找到了支點,甲骨文1999年的銷售額超過100億美元,公司擁有超過30億美元的營業利潤,且該數字每年增長40%,1999年凈收入使甲骨文在可上市證券中獲得的營利達70億美元。在過去的兩年中,公司的運營利潤呈穩步增長趨勢,在2000年第四季度增長幅達41%,自1998年9月以來,公司股票價格已經翻了10倍,公司2000年的市值為1840億美元。最關鍵的,在2000年2月23日,甲骨文公司1萬美元的IPO價值已經遠遠超過微軟公司1萬美元的IPO價值,不管從什麼方面説,微軟都落後了。
埃裏森發狂言:要讓中國南部的一個鄉村少女通過網路拿到哈佛的學位。這句話不管現實不現實,投資人聽著高興,而微軟不管説什麼,沒人信。
用阿裏激勵員工,巴爾默見人就喊,你是否拼盡全力
內憂外患,帶給微軟最大的後果是人才流失,2000年9月,微軟副總裁馬瑞茲離職,據李開復回憶,當時IE部門10個精英全走了,都去了.com公司。而在原來,微軟的離職率只有2%,而且主要是退休。
對於微軟來講,人才的流失就相當於帝國柱石的崩坍,這時候,巴爾默開始顯示自己的英雄本色了。
巴爾默是比爾 蓋茨的老朋友,也是當年創業“三人幫”之中的一員,他性格外向,有一股非凡的感染力,他開始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去打動員工。
據李開復回憶,那是在2000年8月的一次會上,巴爾默為大家放了一段錄影,在錄影中,拳王阿裏一次次地被打倒,又一次次地站起來,直至最後一拳打倒他的對手。
巴爾默對大家説,微軟雖然經過很多的難關,但是現在我們這個公司是打不倒的公司,因為我們有最好的人,有最好的技術,微軟能夠幫人類做很多的事情,我們明年有很多了不起的産品會出來,這些問題都會過去。
這時候,這個胖子跳起來對員工説,我已經拼盡全力,你呢?李開復説,這句話後來成了微軟公司的口頭禪。
比爾 蓋茨發動群眾反法官
蓋茨與巴爾默不愧是對好搭檔,當巴爾默振奮內部士氣時,蓋茨承擔著微軟最重的工作,保證微軟不被拆分。
李開復回憶説,那時的蓋茨非常不快樂。當記者採訪蓋茨時,也發現其總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再加上一頭亂亂的金髮,那時的蓋茨看來倒楣透了。
但蓋茨並沒有喪失信心,在傑克遜宣佈將拆分微軟時,蓋茨就説過:“本公司在過去25年中為消費者和美國經濟做出了許許多多巨大貢獻,所以它絕對不會被拆分,不論報紙的標題怎樣説,目前案子中的任何東西都不能證明拆分我們是合理合法的,我堅信我們即使在最後一分鐘也一定能夠獲得勝利。”
比爾 蓋茨的信心來自於當時各界對微軟案的反應。微軟案剛剛宣判完不久,著名反托拉斯法專家麥凱茲就指出:微軟不是壟斷,壟斷是通過獨霸某種産品而使其升值。而從1990年至1998年,微軟的銷售價格下跌了53%。微軟帶來更多的是技術的進步。
而在美國各界,這樣的呼聲不在少數,當時尚未就任總統的小布希就指出,他不願看到微軟被拆分,蓋茨利用這些聲音巧妙地把矛頭引向了法官傑克遜,使公眾相信這位法官是出於自己對微軟的厭惡而做出如下判決的。《紐約時報》在開庭前不久的一篇文章中針對傑克遜法官,抨擊了這種“基於個人野心而非公眾利益的拆分”,文章結尾反問,“即使蓋茨及其夥伴真的應該受到懲罰,難道我們為了使其獲得懲罰而危害我們自己嗎?”
正因為如此,聯邦高等法院在駁回傑克遜法官所做出的勒令微軟暫時停止捆綁銷售作業系統和IE的臨時處分命令的理由指出:(法官)在做出該決定時沒有給微軟辯護的機會。這種説法顯然孤立了傑克遜法官。
華爾街的擁抱最終重塑微軟帝國
.com的泡沫給華爾街上了一課,網路泡沫化給了微軟帝國復興以一個最有力的支援,華爾街的投資者又把目光投向了有明確營利模式的微軟,所以從今年初以來,微軟股票一直順風順水。
在今年3月對品牌的評價中,微軟又超越了可口可樂,首次拿到第一名,微軟開始從惡魔變成了英雄。
微軟的上升直接導致了埃裏森的下降,他的網路電腦雖好但太遙遠,他的那些大話也逐漸變成了笑話,當4月2日蓋茨重新獲得個人財富頭把交椅時,他與埃裏森的爭鬥正式告一段落,用《紐約時報》的話説:“鬧劇便徹底結束了。”美國報刊評論:美國政府和人民拍拍自己曾經被網路燒得通紅的腦袋,開始認識到到底誰是美國經濟的火車頭和救世主——還是那個蓋茨,那個雖然45歲但仍然不喜歡穿正裝的傢夥,而不是那個追求“名牌西裝、私人飛機和長腿女人的花花公子”埃裏森。
傳記作家肖思指出:比爾 蓋茨是時下最偉大的競爭者,他所想的是如何賺錢,不管是堂堂正正地賺錢還是不擇手段地賺錢,對他來説,重要的是要成為一個勝利者。最後,他做到了。
今年6月,當巴爾默被問及有沒有被拆分後的應變計劃時,他的回答是沒有。其實那時他已胸有成竹,美國人不會拆分自己的未來和希望。
《北京青年報》 2001年7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