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巴特爾:貧瘠草場趟出生態畜牧新路子 牧民活成了“貴族”

2018-05-24 18:09:50 | 來源:中國網草原頻道 | 作者:王金梅 | 責任編輯:王金梅
摘要:“將軍之子”廷巴特爾紮根草原44年,在5626畝草場上率先革新劃區輪牧、減羊增牛、多渠道增收,帶領牧民探索生態畜牧新模式,走上一條脫貧致富之路。

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初夏的錫林郭勒草原開始返青泛綠、天遼地闊。在彎彎曲曲的高格斯臺河流過的地方,有這樣一座宛如田園牧歌的生態牧場——草深林茂、牛羊成群、雁飛長空,魚翔淺底……這座牧場的主人,有著諸多響亮而傳奇的稱號:“將軍之子”、“下鄉知青”、“黨代表大會代表”、“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全國勞動模範”、“全國優秀共産黨員”、“嘎查書記”……諸多榮譽加身,他卻只在乎一個身份——牧民,紮根草原44年來,在5626畝草場上率先革新劃區輪牧、減羊增牛、多渠道增收,帶領牧民探索生態畜牧新模式,走上一條脫貧致富之路,與他心愛的“草原黃牡丹”,把艱苦簡單的牧民生活過成了人人稱羨的“貴族”日子。他就是生活在錫林郭勒盟阿巴嘎旗薩如拉圖雅嘎查的“草原之子”廷巴特爾。

漁塘邊穿著絲襪的驅鳥假人、展廳裏挂滿的野生動物“客人”攝影作品、桌子上豐盛的自産原生態菜肴、庭院裏為愛人用心繫挂的鞦韆……無不述説著他們對自然、對生活的滿足和熱愛,讓人望之生羨、流連忘返。

廷巴特爾生機勃勃的生態牧場

“將軍之子”紮根草原44年:為了理想還是愛情?

在一桌子豐盛的原生態菜肴席間,談起無數人問過他的這個老生常談話題:“緣何紮根草原?”廷巴特爾始終是帶著牧人的淳樸和謙遜的,他説:“其實真的一直沒有想好是什麼原因,也不像媒體誇獎的那樣有多麼崇高的革命理想,只是單純地認為沒法離開,身邊有那麼多指望著我的牧民,有我剛剛規劃好的草場,我已經熟悉並熱愛的環境,我放不下。”

全國政協委員,錫林郭勒盟阿巴嘎旗薩如拉圖雅嘎查“草原之子”廷巴特爾

廷巴特爾是著名愛國將軍廷懋的兒子,父親參加過一二九學生運動,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後來擔任過內蒙古自治區黨委第二書記、內蒙古軍區政委、內蒙古自治區人大常委會主任等職。作為將軍的兒子,在偏僻牧區插隊的知青,他曾有許多次回城的機會,然而,面對嚴重退化的草場、貧窮的牧民,和自己規劃好的一紙意氣風發的藍圖,他決心留下,帶領群眾共同致富。與他一起插隊的60多名知青一個個返城,唯獨他紮根草原44年,創造也改寫了高幹子弟另一種傳奇人生。

犀利而浪漫的記者也曾經把他紮根草原歸因于“愛情”,廷巴特爾的蒙古族妻子額爾登其木格對此是有“不同看法”的。漢語交流不甚流利,因此很少跟來訪客人交流、少言寡語的其木格,忍不住為自己的愛人“辯白”:“首先,知青返城政策開始的時候,我們還不認識,之後的兩三年才認識了我;其次,他是那樣一個高干家庭的孩子,我是一個貧苦的牧民,選擇離開是富足優越的好日子,選擇留下是繼續過苦巴巴的牧人生活,從我角度來説,我也是願意跟他回城的。然而他並沒有回去,而決定了留下,他是因為自己熱愛的事業,放不下的牧民兄弟們。”其木格言談間,是充滿愛意和驕傲的。

“母苦兒未見,兒勞母不安。”對於一般的父母來説,是很難接受子女選擇過比自己艱苦的生活。而作為革命家庭的後代,廷巴特爾選擇紮根牧區沒有遇到父母的阻力,反而得到更多的是支援。據熟悉廷懋將軍的人回憶,將軍晚年提起這個“自討苦吃”、“任性”的兒子的時候,是充滿理解和驕傲的,他拄著拐杖,自豪地説:“我那個兒子比我強!”

對此,廷巴特爾感恩父母對的支援和理解,也無悔自己的選擇。

貧瘠草場裏趟出生態畜牧新路子:如何美麗和發展雙贏?

“我在草原牧區生活了40餘年,最了解牧民,自己也成為了牧民,最想帶領牧民兄弟過上富裕的日子。我覺得,這個理想要通過改變牧區生態環境和牧民思想觀念來實現,我們需要不斷探索新路子、學習新技術,發展集約高效的現代化生態牧場,實現美麗和發展雙贏。”廷巴特爾説。

廷巴特爾為前來考察調研的全國政協人口資源環境委員會副主任任亞平(右四)、錫林郭勒盟委書記羅虎在(左三)介紹牧場情況(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薩如拉圖雅嘎查所在的阿巴嘎旗,地處中國十大沙漠沙地之一、距北京最近的風沙源——渾善達克沙地北緣,氣候惡劣、草場退化嚴重,71個嘎查均屬純牧業嘎查,面臨産業結構不合理、畜牧業經營管理方式粗放、牧民增收渠道單一等諸多問題。嘎查現有牧戶96戶,蒙古族、漢族和其他民族牧民共365人,草場面積321582畝。廷巴特爾剛下鄉的時候,牧民的每人平均年收入不到40元;改革開放以來,錫林郭勒盟在全國率先實施“草場、牲畜雙承包”後,1983年達到每人平均收入200元……2017年牧民每人平均純收入16670元,並被評為全國第二批少數民族特色村寨。

1993年廷巴特爾當選為薩如拉圖亞嘎查黨支部書記,決心帶領群眾共同致富。1996年,草場分到戶,廷巴特爾承包的是全嘎查退化最嚴重的一個草場,總計5926畝的草場大部分被白沙地覆蓋,牧草稀疏,大風一起,白沙氾濫,草場毗臨的高格斯臺河兩旁全是鹽鹼地,寸草不生。他的妻子看到家裏分到的草場不好、牛羊也是別人挑完領到的最弱的,急得直哭。

廷巴特爾在自己的牧場上探索生態畜牧新模式,率先實踐劃區輪牧(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面對嚴峻的現實條件,廷巴特爾走遍方圓百里的沙窩子,親手繪製治沙地圖,同時托城裏的父母送來優質草籽、樹種,開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他率先在自家牧場實行“圍欄輪牧”,在當年最差的草場上養出了最肥壯的牲畜,取得了明顯的經濟效益,同時草場生態得到了顯著改善,得到了牧民群眾的信任和支援。2006年,他完善劃區輪牧的方式方法,將草牧場劃分成9塊,其中面積最大的是夏季草場,共1626畝,其餘8塊為冬春季草場、秋季草場、打草場、牛犢放牧場兩塊、備用草場、經濟區以及生活區。2005年他家牧草返青期間,植被高度只有9釐米,蓋度也僅僅15%;到了2009年,植被的高度和蓋度已分別達到16釐米和35%。

廷巴特爾率先提出“蹄腿理論”,號召牧民“減羊增牛”

為了阻止草場沙化退化,勸説牧民“減羊增牛”,廷巴特爾提出的著名的“蹄腿理論”,是用通過計算蹄腿數量的直觀化方式來向牧民群眾説明“減羊增牛”的意義。按照草畜平衡制度,每5隻羊折算1頭牛。養1頭牛,只有4個蹄子踐踏草原;養5隻羊,卻有20個蹄子踐踏草原——細算賬,養1頭牛的效益不會低於5隻羊。因此,他帶頭做“牛”文章:引進西門塔爾優質肉乳兼用牛和本地牛雜交,利用雜交優勢發展育肥牛,通過多年的選育培養高産優質母牛,在“少養精養”下實現了恢復生態、增加收入的雙贏目標。

除此以外,廷巴特爾還帶領牧民成立了股份制公司,發展多种經營:鮮奶和風乾肉加工銷售,開展牧民之家旅遊業、生態養魚等,積極拓寬增收渠道,使牧民收入大幅度提高。

廷巴特爾為來訪客人們介紹他自己發明的生態捕蚊燈(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廷巴特爾的做法,很快在全旗和全盟得到重視和推廣。在他的引領下,阿巴嘎旗堅持發展畜牧業和保護草原生態並舉,號召牧民“圍欄輪牧”、“減羊增牛”,既保護了生態環境,又改善了牧民生活;同時,結合地域資源優勢,廣泛種植沙柳、揚柴、榆樹等,有效地改善了草原生態環境。

生態畜牧新模式的探索,很好地産生了“以點帶面”的效應。近年來,錫林郭勒盟陸續出臺一系列舉措,“下決心把該退的堅決退下來、把超載的果斷減下來”,將75%的盟域面積劃入生態保護紅線,在內蒙古自治區率先成立了盟旗兩級生態保護委員會(生態局),完善生態保護制度機制。2013年以來,累計完成草原建設總規模1448萬畝,發放草原生態補獎資金37億元,草原生態環境呈現整體遏制、局部好轉的良好態勢。2016年草原植被蓋度49.7%、牧草高度32.3釐米分別比2001年提高23個百分點和6釐米,實現了保護草原生態與增加牧民收入雙贏。

參政在“廟堂”勞動在一線:是領導還是師傅?

在黨和國家好政策的關愛下,廷巴特爾被授予了很多榮譽稱號,也有更多機會走出去“見世面”。參加黨的十九大以及2018年全國兩會歸來,廷巴特爾第一時間走到農牧民群眾中宣講會議精神,把中央的政策精神、關愛溫暖第一時間帶到草原,帶到牧民群眾中間。

“我要帶領廣大牧民更加注重保護生態,多渠道經營創收,儘快脫貧,才不辜負身上流淌的革命血液和新時代‘草原之子’的職責使命。”廷巴特爾説。

他頭腦靈敏、勤奮好學,一年四季,腦子不停、手腳不閒。他非常尊重有手藝、懂科技的人,時時充實知識、向年輕人求教。為此,廷巴特爾有句名言:“誰勞動,他就是師傅!”

廷巴特爾牧場的生態養魚塘(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凡是牧區生産、牧民生活需要解決的問題,他都學習、鑽研、琢磨,大到設計房屋、暖棚,修理汽車、電視機和其他牧業機械;小到做傢俱、馬鞍子、蒙古袍,他都會;就連治個小病小災的,他也會。四十多年來,廷巴特爾到底幫牧民做了多少事,自己也數不清。牧民們覺得,有事找廷巴特爾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廷巴特爾自己也説:“這些事,我做著做著就習慣了。”

當年父親支援他10萬斤草籽,他趕著馬車發放給每一戶牧民,鼓勵大家種草,跟隨他走向致富路的牧民越來越多。慢慢地,附近的牧民、旗裏的牧民、全盟的牧民,後來甚至包括俄羅斯、蒙古國的牧民都過來找他要草種、樹種,請教農牧業技術、治沙取經,絡繹不絕。

牧場魚塘邊用來驅鳥的穿著絲襪的假人(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後來,政府支援他在嘎查建立了一個專門的農牧民培訓基地,配備了現代遠端教育和學習培訓所需的相關設施,自己成為了一名“講師”,把幾十年在生産生活中鑽研摸索出來、並運用到實踐的有效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嘎查和旗裏的農牧民,後來成為更大範圍內農牧民學習理論知識、掌握生産技能的一所大課堂,累計培訓了區內外乃至蒙古國、俄羅斯等地主動參與培訓的人員兩萬多人次。

薩如拉圖雅嘎查農牧民培訓基地展廳,墻上挂滿了廷巴特爾牧場野生動植物攝影作品(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如今已經63歲的廷巴特爾依然還講課,他在年輕人以及新技術新理念面前始終是謙遜的,他説:“我的很多理論和經驗已經過時了,我想讓他們從我這得到更多思考問題的方法、解決問題的信心。”

生態牧場裏享怡然閒情:是牧民還是“貴族”?

在廷巴特爾的家庭牧場,草場生態得到良好恢復,生長了270多種植物,每年四季有鹿、子、獾子等100余種野生動物出沒,牧場裏品類繁多的野花野草有的都叫不上名字,還自己命名了許多,諸如:草原黃牡丹、冰淩草等。

在自家牧場上悠閒攝影的廷巴特爾

廷巴特爾和他的妻子勞作之餘,最大樂趣就是拿著相機拍攝這些花花草草和野生動物“朋友”,在他們的展廳裏,挂滿了牧場動植物的攝影作品,並在女兒的幫助下,通過網路把圖片配上文字和音樂,分享給四面八方的親友們欣賞。

廷巴特爾牧場上的野生動物“客人”子(攝影:廷巴特爾)

牧場上的野生動物“客人”(攝影:廷巴特爾)

廷巴特爾還建了一個十分“特別”的生態養魚塘,直徑8米,撒了2萬尾魚苗,夏秋季在魚塘上空架一串小燈泡,吸引昆蟲,然後用昆蟲喂魚。廷巴特爾説,最多的一次,他從魚塘水上撈出了100多斤的昆蟲翅膀。冬春季則用牛糞和草喂魚,牛糞可與魚塘的水産生有機肥,用於改良草地。這種生態養魚3年一迴圈,魚可以長到10多斤,經濟效益十分顯著。

餐桌上自産的綠色原生態菜肴(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在他家的餐桌上,我們品嘗到了被廷巴特爾稱為“新時代牧民”的侄女用新技術釀製的牛奶酒、馬奶酒,手工製作的奶糖等。廷巴特爾説:“未來的牧場是新時代牧民的,他們會用新科技、新理念、新方法,讓牧場資源更集約高效地利用,讓牧民的日子更美好。”

牧場上前來駐足休息的天鵝(攝影:廷巴特爾)

交談最後,廷巴特爾也表達了一份“欣慰的失落”:每年有幾十隻天鵝來牧場休息,也會為它們精心營造一個安靜舒適的環境,儘量不打擾。但是這兩年來的天鵝越來越少了,尤其是今年,只來了幾隻。廷巴特爾認為,是因為黨的十九大以來,非常重視生態環境建設,尤其是草原河湖治理方面,出臺了一系列有利的政策措施,周邊的河湖環境都變得越來越好了,天鵝休息選擇的去處也就更多了。“即使日後在自家牧場裏可能再也拍不到天鵝了,但這仍然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廷巴特爾説。

廷巴特爾攝影作品,他取名為“草原上的黃牡丹”,畫面中是他的妻子(照片翻拍)

坐擁一大片牧場,簡單而快樂地勞作,有殷實不菲的收入,呼吸著清新純凈的空氣,吃著自産的原生態肉菜,與自然界美好而可愛的生物為鄰,有樸實真情相伴,有大愛理想縈胸……問他們牧民生活苦不苦,夫妻倆滿足地微笑:“我們感覺過的是‘貴族’的生活。”

廷巴特爾的生態牧場(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近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發表重要講話,“六項原則”明確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基本方針,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良好生態環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的宗旨精神,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體的系統思想,用最嚴格制度最嚴密法治保護生態環境的堅定決心以及共謀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大國擔當。

內蒙古自治區也迅速行動,傳達學習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精神,研究貫徹落實工作。

廷巴特爾在庭院裏為愛人用心繫挂的鞦韆(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對此,廷巴特爾感到尤為欣喜。他説:“自治區以及盟、旗各級黨委政府對於草原生態保護和農牧民脫貧致富高度重視、十分關注,也鼓舞著我們堅持走生態畜牧新路子、發展現代畜牧業的勁頭和信心。相信未來的薩如拉圖亞嘎查天更藍、草更綠、水更清,牧民的生活更加幸福而殷實。”

廷巴特爾夫婦在自己的小院兒裏合影(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薩如拉圖雅,譯成漢語大意是“明亮的霞光”。在自己耕耘奮鬥了幾十年的牧場上,年過花甲,依然健碩地勞作在一線的廷巴特爾,不帶一點兒浮華,皮膚黝黑、雙手粗糙,憨厚而樸實地笑著,和他的愛人一起跟我們揮手再見。

廷巴特爾生態牧場暖意融融的傍晚(攝影:中國網記者 王金梅)

他們的笑臉,映襯著薩如拉圖雅火紅的晚霞,灑在這片生機勃勃、暖意融融的牧場上,讓遼闊的錫林郭勒草原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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