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中國女子説自己是法國人的時候,對方看著我身邊的女友,往往會用帶幾分感嘆、幾分埋怨、幾分羨慕的口氣説:“法國人一定很浪漫!”之所以感嘆可能是她以為中國男子不如法國男子,之所以埋怨也許是她對目前的對象不滿,之所以羨慕大概是因為自己沒有福分遇到來自華都巴黎的白馬王子。
其實,感嘆、埋怨或羨慕皆屬多餘。一些中國女子與一些法國女子有如此共同點:總以為“那邊”的太陽一定會比較亮,月亮會比較圓。她們看著自己的另一半深深嘆氣,恨自己當時糊塗,卻忘記了“天下烏鴉一般黑”。實在沒什麼好感嘆的。至於法國男人的浪漫,我以法蘭西男性公民的身份可以説:法國男子的浪漫,可沒有中國女子想像的那麼偉大!
什麼是浪漫?其實,浪漫主義是十八世紀末出現于德國和英國,十九世紀盛行于法國的一種文學運動。浪漫主義的宗旨與“理”是對立的。當時的浪漫主義者想要通過夢想或復古等手段逃避現實。歐洲浪漫文學的代表作家包括德國的歌德、英國的華茲華斯或法國的雨果等詩人。現代法語裏的“浪漫”這個形容詞,則意味著“富於感情的”、“多情的”。
法國男人能不能算是富於感情、多情的人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肯定的。但同時,富於感情、多情,應該不是法國男人的專利吧?據我所知,算起歐洲最“多情”的男子,應以義大利人為首。凡是在義大利呆過的各國女子,一定有多次被義大利男子“騷擾”的經驗。但走過巴黎街頭的中國女子也一定知道,只要你坐在咖啡廳臨街的雅座,若你身邊沒有男子的話,一定會有各種年齡、各個階層的法國男子與你搭訕。
法國男子與義大利男子最終目標是共同的,但前者強于後者的地方,在於手段。法國男子一般不會像義大利人一般,用非常誇張的手段和言語設法與你接近。巴黎男子卻會逐漸地靠近你,先與你滿不在乎地聊天,問及你家情形,讚美貴國男子。只要有點文化,就會講起貴國文化最突出、最值得驕傲的東西。
法國男子一般也有口才,有辦法用語言讓你認為你在他眼中是最值得自傲的女子。別説你是楊貴妃投胎的傾國佳人,縱然你身段、長相並不出色,法國人還是有辦法讓你恍然大悟:你在本國未被納入美女的行列,並不是你臉蛋有缺陷,並不是你太瘦或太豐滿,而是因為你的男性同胞沒有眼光,不會欣賞的緣故。若十全十美中你真的缺乏外在美的話,目標鎖定在你身上的法國男子就會大發高論,先説你實際上很有魅力,再説有外在美的女子滿街都是,只有內在美才重要。
我不得不承認,上述對法國男子的形容,不算過分。正是因為如此,我也遇到過對法國男子反感的中國朋友。特別是在台灣,男人説法國人浪漫往往並不是讚美的話。在他們的眼裏,法國男子的浪漫不是“富於感情的”而是懶散;法國男子的浪漫不是“多情”而是濫情。有人這樣跟我説,我只能低頭默認!有部分法國男人的確是如此。
實際上,法國的相當一部分男人比較保守,與大部分中國男子一樣,還算老實、比較專情。但鋻於法國男子的名譽,中國女子遇到這樣的法國人,總會認為自己選錯人了:在對方的身上怎麼找不出那種舉世聞名的法國男人的浪漫呢?我就是因為如此,多次擔了“法國男人中最不浪漫的一個”的罪名!孟德威(法國)
《揚子晚報》2003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