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違法亂紀的事情,其實都是明擺著的,不是你查不查得出來,而是你怎麼認定;也不是你看不看得出來,而是你怎麼去看。中央專案組到廈門才多少天,就查出遠華集團走私300多億元,這固然反映了專案組一絲不茍的敬業精神,但同時也反映了走私分子和腐敗分子有恃無恐和無所顧忌。在查處遠華案的那段時間,我還聽到過這樣一件事:一位老領導曾到過紅樓,他當然不可能知道黑幕後面的種種交易,卻顯然聞到了什麼氣味,因而提醒當地領導注意,但有關領導不以為然。一位説,上面沒有這個精神;另一位則拍拍這位老領導的肩膀説:老 啊,你的警惕性很高呀!這善意的調侃中,包含著百分之百的不以為然。
專案組一查就清楚的事情,有關部門卻一直眼開眼閉;老領導一下就聞出的氣味,有關領導卻覺得沒有什麼不正常,此中無疑有著認識的反差。這種反差,或可歸結為觀念上的“二元論”。領導幹部要如何如何,不能怎樣怎樣,地方經濟應當如何搞活,不能怎樣搞活,這是大會上説的,報刊上登的,某些領導幹部並不想真正實行;收點禮金紅包,搞點色情服務,這是不能公開講的,卻是心裏想的,私下認同的。這種觀念上的“二元論”又可導致政策上的“二元論”,大政策不允許的,小政策允許,這種小政策其實都是在某一圈子中不成文的約定俗成的東西,而且往往被人誤以為是理所當然的“特殊待遇”或“特殊政策”。於是,幹的時候,大有“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和“不 白不 ”的心態,查的時候,也就彼此心照不宣,相安無事了。
這種“二元論”就是人們所説的“灰色腐敗”的理論依據和政策依據。在這種“二元論”的支配下,負有相應責任的有關領導,即使潔身自好,也會眼開眼閉,以至於熟視無睹。這種特殊環境,正是孳生腐敗分子的溫床。原福建省委書記陳明義在廈門遠華案發後,鋻於一大批黨政幹部被拉攏腐蝕的事實,用了“大面積塌方”這個振聾發聵的字眼。其實,在上述“二元論”的支配下,要不“大面積塌方”,實在也難。
“大面積塌方”已經不是絕無僅有的個案,瀋陽市一府兩院18個第一把手50多名領導幹部的腐敗案就是又一個“大面積塌方”的例證,其成因似也大同小異,除了權力的約束機制和監督機制不健全,大致也與以上説的“二元論”有關。有報道説,原瀋陽市市長慕綏新的女兒女婿包攬工程以及一些企業的廣告業務,從中獲取鉅額收入,在瀋陽廣告業和建築業早已傳得沸沸颺颺;慕綏新的前妻在瀋陽一家企業擔任重要職務,這家企業的股票狂升不跌,以至被瀋陽股民戲稱為“慕綏新股票”。然而,此類被老百姓非議的事,當地領導層內有幾個人站出來説話了?是不是覺得這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江澤民同志在“七一”講話中提出,在我們黨內“絕不允許形成既得利益集團”。這顯然不是無的放矢。我們應當站在這樣的高度來審視黨政幹部觀念上的“二元論”。
《中國青年報》 2001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