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小説代替十篇作文
“教室像牢房一樣”,“作業留得比喜馬拉雅山還高”;“學校領導小氣得很,連假期給的也少”,“相反老師卻很大方,一個月的假期留了兩個月的作業……除了睡覺和吃飯之外,就只能和寫字檯抱在一起”……
這些話都出自一本近14萬字的小説《上學真累》,作者是內蒙古包頭市29中初二年級的蒙古族學生海嘯。
初一暑假,語文老師留了10篇作文,要求每篇要達到800字。一向“貪玩”且“發懶”的海嘯快開學了才著了急,於是和爸爸商量,用一篇8000字的小説頂替10篇作文的作業。爸爸同意了,並答應為他向老師説情。沒想到,寫起自己的內心感受來,海嘯一下就收不住筆,最終寫成了這部中篇小説並出版。
13歲的海嘯還自己設計了書的封面:一個男孩在一個三岔路口猶豫了,這三條路的盡頭分別是高樓大廈、書堆和悠閒地躺著小男孩的地球。
他對記者説,書中大部分內容是自己的親身經歷,也有的是從同學們身上得來的。
根本就不應該有主課副課之分
海嘯學習還不錯。他不愛學文科,但語文考試幾乎每次都是滿分;他的美術成績不及格,但卻得過兩個全國性的獎項;他學習不是最好的,卻總是策劃班裏的黑板報和文藝活動。考試時,其他同學苦思冥想的題在他看來很容易,而其他同學輕而易舉做出來的題,他卻經常丟分。
海嘯的母親索妮亞在一家雜誌社做編輯,據她介紹,海嘯的學習成績有點忽上忽下,好能好到前三名,差也差不過中等水準,抓就上去,不抓就下來。
老師們經常要求海嘯考個好成績。可是對考試成績,海嘯有自己的看法:“考試成績只是某一個階段學習成績的尺子,並不是學習好壞的度量表。學習的好壞還在於平時的積累,應該包括課外獲得的知識。但現在學校還是用考試成績來衡量學生,總是要求我們學好主課,我想根本就不應該有主課和副課之分,甚至都不應該有主課和副課這兩個詞。”
最喜歡看央視10頻道“異想天開”欄目的海嘯,在班裏也經常説一些讓同學和老師意想不到的話,引得同學們總喜歡聽他講笑話或故事。但就是因為愛説話,海嘯經常被老師通知請家長。
“上小學時,因為説話,一位老師經常批評他,有一次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説他是個壞學生,並要求同學們不跟他玩。可是當我們接受別人的意見,給老師送了件毛衣之後,老師的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這件事對海嘯的影響很大。”媽媽索妮亞説。
不過是把同學想説的話説了出來
“海嘯能寫出《上學真累》這本書,我們雖然高興,可也沒覺著有什麼,現在少兒出書也不是什麼稀罕事。真正引起我思考的是,怎樣挖掘孩子的潛力,讓他們富有創造性?這也是社會和所有老師應該認真對待的問題。”索妮亞認真地説:“每個孩子都有長處,不應扼殺孩子的天性。”
海嘯“上學真累”的觀點讓許多人感到震驚。有的老師説他的觀點偏激,該校初三一個班的老師還在班裏公開批評他。幾天前,當地一家媒體的記者到家裏採訪海嘯,還帶去了一位心理醫生。“他們老以為我心理上有什麼問題,其實,我不過就是把同學們想説的話説了出來。”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海嘯憤憤地説。
不少同學的確有與海嘯同樣的感覺。記者日前到包頭市29中採訪碰到幾位初三年級的學生,他們聽説過但沒有看過海嘯的書,可都一致認為“上學真累”。
一位男同學告訴記者,初三學生的學習壓力特別大,考試總要排名次,老師留的作業也多,別説平時,就連假期也很少有玩的時間。除了學校,家庭的壓力更大,家長都希望孩子們初中畢業考得好一點,高中能上一所好一點的學校,而當地只有兩所比較好的學校,競爭激烈可想而知。“社會、家長給我們的壓力比學校還大,上學真累説得一點都沒錯”他説。
出書之後學得更累
就“上學真累”的問題,記者採訪了包頭市教委副主任李賀祥。海嘯的書出版後,他曾與海嘯有過一次交談,“這孩子對一些問題有獨立的看法和認識,他説出了孩子們的心裏話和社會、學校的一些真實情況。”他認為。
據李賀祥介紹,包頭29中是內蒙古義務教育的示範學校,因為升學率高而在當地頗受關注,很多家長都想方設法把自己的孩子往這所學校送。
“家長的期望值越來越高,學校的壓力也越來越大,最後都轉到了學生的身上,他們能不累嗎?”他説,“學生上學累不是哪一個校長、哪一個老師的責任,根本原因還在於我們的教育思想和教育氛圍”。
儘管人們的看法不同,但對海嘯來説,出書卻是一個轉折。“自從《上學真累》這本書出版後,這孩子改變了許多,不交作業的毛病改了,寫作業也主動多了,每天不寫完作業不睡覺。原來不愛穿校服,現在儘管成了‘九分褲’,每天也穿得整整齊齊。”海嘯的媽媽索妮亞笑著向記者説:“出書對他是一種極大的鼓勵。”
不久前,有人從北京打來電話,説海嘯的書可以推薦評“茅盾兒童文學獎”,但必須改一下書名。媽媽徵求海嘯的意見,他堅決不同意。“我喜歡這個書名。我寫這本書也不是為了評獎,不過就是想説説心裏話。”他説。( 任彥賓 )
中國青年報 2002-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