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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一村莊發現人骨遺骸 專家:他們都是青壯年
發佈時間 | 2022-11-21 08:54:42    

   蕭山瓜瀝鎮沿塘村有座化成禪寺,始建於北宋年間,大約距離現在有900多年曆史了。

  今年10月中旬,蕭山瓜瀝鎮沿塘村村民在寺院東北角的圍墻外河邊勞作時,發現了一些疑似人類骨骸。

  而早在20多年前,村民汪建慶牽頭修建寺院時,在地底下挖出了人骨遺骸,這些新發現的和以前的遺骸,脆弱得一碰就碎,它們是誰的?

  10月30日,原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主任法醫師、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張繼宗,及“浙江迪安鑒定”的三名法醫受邀來到寺院,為這些遺骸驗明正身,他們將努力呈現出他們的生前資訊。

  11月16日,浙江迪安鑒定出具了諮詢意見書。

  意見書上顯示:三具遺骸均為男性,三人中,一人年齡在29-35歲,其餘兩人年齡在30-38歲,三人身高不等,其中一個是個高個子。三人埋葬時間都在60年以上。其中一人可能生前在戰爭中失去了右手臂。

  結論是如何得出的?

  當時在鑒定現場,專家將初步判斷為三名成年男子的遺骸,分別編號為1號、2號、3號。

  據了解,1號遺骸和2號遺骸即為10月中旬,當地村民在寺院東北角圍墻外的河邊挖掘出來的。3號遺骸則為20多年前,當地村民汪建慶牽頭修建廟宇時,在清理廢墟、挖地基的時候發現的,當時有清晰可辨的骨架,他們把這些遺骸殮入罐內,和隨軍用品一起埋葬,還建了墓豎了碑。汪建慶回憶,當時,他發現該遺骸骨架少了一隻手臂。

  因為年代久遠,這些遺骸腐化嚴重。

  根據意見書描述,20多年前被殮入罐內的3號遺骸,尚存下33塊人類骨骼,上肢部分,兩塊碎骨勉強拼湊成一條較為完整的左肱骨,但不見右側肱骨。專家推斷這名男子在29-35歲,身高在166-175釐米之間。

  人的肱骨,就是上臂,上端與肩胛骨形成了肩關節,下端與與橈骨和尺骨形成肘關節。結合汪建慶的記憶,可能“他”生前在戰爭中失去了右手臂。

  2號遺骸,有48塊骨骼,相對其他兩具遺骸,頭顱部分相對完整,頂骨和枕骨還有四肢骨頭碳化。據當時在現場參與鑒定的人員説,“看著有燒過的痕跡”。“他”的眉弓明顯,長骨(即四肢較長的骨頭,如肱骨、恥骨、股骨等)粗壯,長骨是決定一個人身高的主要因素。專家推斷,這名男性年齡在30-38歲,身高在171-180釐米。

  我們的臉部輪廓,眉骨是面部上庭的最高點,上庭是不是立體就體現在眉弓,眉弓凸出,會顯得眼窩深邃,眉眼間更有魅力,用現在大白話來説,帥哥都是眉骨突出、棱角分明的。所以,從鑒定情況來看,“他”生前可能是一位相貌英俊、身材高挑的帥哥。

  1號遺骸,有66塊骨骼,意見書描述:殘存的下頜骨有兩枚磨牙,牙齒磨損厲害,牙尖磨平以及牙本質點狀暴露。從現在臨床醫學看,牙本質暴露主要是齲壞、楔狀缺損等原因所致。“他”生前很可能因為戰爭年代條件艱苦無法保持口腔衛生導致了齲齒。專家推斷,這名男性年齡30-38歲,身高162-171釐米。

  專家推斷,三名男性埋葬時間都在60年以上。

  82年前,在蕭山衙前一帶,曾發生一場慘烈的戰役。那也曾是蕭山(當時為蕭山縣)慘烈的一段歷史。

  據歷史資料記載,1937年12月24日,杭州淪陷。同年年底,國民革命軍62師、63師等部隊向杭州方向回撤,退守錢塘江南岸。1940年1月22日淩晨,日軍偷渡發動錢江戰役,蕭山縣城淪陷,同年1月23日,日軍侵入蕭山縣多地。同年2月19日,浙抗衛第八支隊在衙前一帶被日軍包圍,數千官兵幾近全軍覆沒。

  而衙前和瓜瀝相鄰,從如今的地圖看,相距八九公里。但有沒有可能,是當年在戰爭中不幸遇難的當地村民呢?

  當地老的村民回憶,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村裏發現一座土墳,裏面堆著很多屍骨,當年因為要修路,土墳被填,屍骨被撒進村裏的河裏,後來又幾經變遷,一些遺存的屍骨又被埋進地裏。另外,20多年前,汪建慶他們修建寺院時,和人類遺骨一起發現的還有帽徽、紐扣、子彈殼,“是埋在一起的”,這些年,其他村民們也在村裏挖到了銹跡斑斑的子彈殼等戰爭遺物。

  假如是村民,一方面,死者的年齡段不會這麼接近,不會都集中在30多歲的青壯年,年齡可能會參差不齊,另一方面,去世後也不會以合葬的方式。

  老一輩村民還説,當年一路部隊在化成禪寺打仗,不幸全部犧牲,日軍後又燒燬了寺院,2號遺骸上發現的碳化痕跡印證了這一點,“這和當時戰況記載也是吻合的”,蕭山抗戰紀念館籌建人周寅説。

  還有當地村民回憶,一、二十年前,有外省的人時不時來村裏,燒香祈福,祭奠亡人。

  從這次的鑒定情況,結合史料記載、村民回憶,多處印證得出:這三名埋葬60年以上的男性應該是浙江省國民抗敵自衛團第八支隊陣亡將士。

  雖然,如今我們無從知道他們的名字、籍貫等具體的資訊,也無法得知他們生前遭遇了什麼,但至少還原了他們生前一些資訊,他們的年齡、身高、相貌和身體特徵等,讓我們對這些無名英雄,有了一個更立體、輪廓般的記憶。

  一份143人的不完全名單

  此前,周寅和汪建慶他們計劃,等遺骸鑒定結果確認後,他們將著手為82年前在蕭山犧牲的自衛團那些無名英雄們在寺院建一座公墓、豎一塊紀念碑。

  發現的這三具遺骸,則作為自衛團陣亡將士的代表,重新讓他們入土為安,紀念碑上將一一刻上所有陣亡將士們的名字。公墓將選在寺院一處大殿前的空地上,他們還打算在寺院邊上建一個小型陳列館,把那段慘烈的歷史告訴大家,把這些無名英雄的事跡告訴大家。

  在專家意見書出具的同時,一份陣亡將士的不完全名單也被整理出來。

  據史料記載,當年大約有幾千名自衛團將士犧牲,但關於他們的資訊很多被“隱藏”在一次次戰役記錄中,需要通過蒐集、比對、應證。

  蕭山河上抗戰歷史研究會查詢省檔案館館藏資料來蒐集,但歷史資料缺失嚴重。周寅介紹,這份名單目前收錄了自衛團第八、第六支隊及五區抗衛總隊(據資料,1938年春夏之初,浙江省抗敵自衛團第五總隊成立,成立初以淳安籍青年為多,有1500人,也有其他籍貫士兵)在1940年2月9日、2月15-2月16日、2月17日作戰時陣亡的將士,共143名。

  2月15-2月16日一戰,自衛團第八支隊在南莊王、新林周附近作戰(從如今地圖看,南莊王村距離沿塘村大約6公里左右,新林周村距離4.5公里);2月17日一戰,自衛團第八支隊在衙前鳳凰山、航塢山附近作戰。

  鳳凰山在衙前鳳凰村北邊,是航塢山的余脈,隔河與瓜瀝鎮沿塘村、鳳升村相望,山不高,像一隻臥著的鳳凰而得名。從如今地圖看,鳳凰山距離瓜瀝沿塘村大約有3.6公里遠,航塢山距離沿塘村12.6公里左右。

  在這份珍貴的名單裏,143名陣亡將士,有來自廣西、湖南、湖北、陜西等外省,也有浙江本省籍,其中29人為廣西籍,都是自衛團第八支隊的;貴州、湖北、江蘇、江西、陜西、四川籍各1人,湖南籍3人;浙江本省籍104人,涉及到浙江32個縣市,其中紹興籍15人,犧牲人數最多;嵊縣12人,犧牲人數列第二。

  還有一名叫“吳光宣”的士兵籍貫不詳,生前是浙江省國民抗敵自衛團第六支隊的一名二等兵。

  陣亡的143人中,年齡最小的19歲,有三名將士,分別是武義的徐應祥、 嵊縣的周偉德 、諸暨的楊金高;年齡最大的45歲。

  健在的見證人:第八支隊的偵察兵

  82年前,1940年2月17日的那場戰役中,如今還有倖存的老兵健在,他叫金允芝,出生於1921年,已經101歲的他,生活在義烏廿三里深塘村。

  金老伯曾在自衛團第八支隊當偵察兵。

  當年日本軍隊入侵後,駐紮在大宅子或寺院等地方,自衛團部隊也駐紮在村民家裏,偵察兵的工作就是化粧偵察打探日軍駐紮情況,報告總部後,再決議攻打計劃,而自衛團將士們本來都是農民出身,也算是本色擔任。

  金老伯説,在他幼年時,父親過世,母親改嫁,奶奶和叔叔把他撫養大。7歲開始在私塾唸書,讀到17歲,後留在私塾教書。

  1937年12月24日,杭州淪陷。杭州淪陷前夕,當時的浙江省政府遷移到金華為臨時省會。1938年6月29日,時任浙江省政府主席的黃紹竑組建浙江省國民抗敵自衛團,總司令部下設8個支隊。

  當年,時任義烏縣長吳山民發出公開信,號召全縣青年以明朝抗倭的義烏兵為榜樣,踴躍報名參軍。金老伯響應號召報了名,被選入浙江省國民抗敵自衛團總司令部,他所在的大隊都是義烏籍人,被稱為“義烏營”。

  他考入軍士隊,在義烏訓練了半年多,1939年4月,金老伯又跟隨部隊到臨安於潛、天目山腳下的村裏繼續訓練。同年年底,他所在部隊轉移到武義繼續訓練,隨後幾個大隊合併為浙江省國民抗敵自衛團第八支隊第二團。

  1940年1月22日淩晨,日軍偷渡發動錢江戰役,蕭山淪陷,金老伯他們部隊接到命令,趕到蕭山增援,金老伯當時分在偵察班。

  老人回憶,在蕭山衙前鳳凰山一帶,他們與日本軍隊展開激戰,持續了大半個月,但當時的中國軍隊裝備簡陋,只有步槍和手榴彈,沒有飛機、大炮、機關槍等,他們雖然頑強作戰,但因為武裝力量懸殊,只好撤退。

  1940年2月17日,農曆正月初十,“那天打了一上午”,老人回憶,當天下午,他們所在的第八支隊總部開始往紹興方向撤退,撤退路線有兩種,一種翻山而過進入紹興,一種就是渡江。

  當時,蕭山和紹興之間有座石頭拱橋,叫“楊汛橋”(楊汛橋一帶當時還屬於蕭山縣),橋下就是西小江(也叫錢清江),蜿蜒著連接起蕭紹平原,河寬水深,從蕭山縣臨浦鎮附近麻溪發源,到如今的紹興市錢清鎮後,匯杭甬運河,到紹興三江附近又匯入錢塘江。

  當年,因為軍事力量懸殊,中國軍隊以破壞部分公路、鐵路等交通要道的方式來阻擋日軍入侵。原本較為寬闊的楊汛橋橋面,被拆除了石板,只剩下一塊石板的地方可以通行。

  老人説,日本的飛機在空中往橋上扔炸彈,後有機關槍掃射他們。橋上人很多,後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情況,日軍飛機扔下的炮彈擊中大橋,橋斷了,一些人當場陣亡;一些人掉入江裏,淹死;一些人身負重傷,再也無法挪動,看到金老伯,懇求他把他們推到江裏去……

  “在過陽汛橋(應為楊汛橋)時,我臥倒在橋頭田埂邊時,親眼看到了敵人的槍彈在四處亂鑽,所謂槍林彈雨,我真是親身經歷了。在過橋時橋上躺著一些傷兵,有的已經死了,有的被打斷了腿躺在橋上掙扎呼喊,其情景真是慘不忍睹!”老人後來與部隊失散,回到家鄉,教了半年私塾後,又應召回到部隊。隨後,部隊被安排到麗水縉雲休整、訓練,繼續在浙西南山區抗戰……

  後來,老人回到家鄉,成了一名小學教師,直到退休。那段傷痛的記憶,被老人記錄在幾年前自行印刷的《生平雜記》裏。

  “蕭山這場仗我們沒有打勝,我也沒能多殺幾個敵人,實在對不起大家……”談到往事,金老伯流著眼淚。

  義烏還有一位抗戰老兵叫何天德,前兩年已經過世了,他和金老伯是自衛團第八支隊的戰友。

  和金老伯一樣,他也是義烏廿三里人。1938年,何天德18歲,報名參軍,加入自衛團總司令部,訓練半年多後,1939年他從軍士隊畢業,當了第一營班長,1939年冬天,在武義訓練,幾個營合併為第八支隊第二團。

  1940年1月,他們在武義過完元旦後,接到命令奔赴蕭山,“部隊領導帶我們上了火車,火車一路開到蕭山才知道要去打仗。火車上放著很多手榴彈,還有輕重機槍”,老人生前曾口述回憶説,他們到蕭山後,駐在衙前附近的航塢山、鳳凰山一帶,主要負責巡邏、站哨。

  “當時,日軍利用長山上的碉堡炮擊衙前境內西小江上的橋梁,為其進犯衙前作準備。我們第八支隊官兵駐守在鳳凰山麓衙前街鎮都衛家村,大約有4000人,先後三次在新街、坎山三岔路、紹興安昌等地與日軍交戰,阻止日寇進犯,可我們卻屢戰屢敗。”

  據何老伯回憶,鳳凰山戰鬥前後持續了將近一個星期,“我們由於裝備很差,敵人又有飛機、大炮、機槍,我們只能邊戰邊退。”一次交戰中,看到日本兵靠近,“在離他們30至40米的時候,我迅速扔出了手榴彈,當場炸死日軍好幾個人。”

  1940年正月初十(即1940年2月17日)淩晨,日軍分兩路,一路從長山往新林周大塘,運用裝甲車突襲衙前;另一路從安昌過錢清由南直上,在如意寺登陸,對中國軍隊左右夾攻。

  當時,第八支隊主動出發襲擊老虎洞敵人據點,後被日本軍隊包圍。“他們出動騎兵,又有飛機在空中配合。結果,只得于午後突圍,大部分衝出包圍,傷亡慘重。”老人回憶,“排長朱慶豐鼓勵我們殺敵,對戰士們高呼‘像殺豬一樣,殺向敵人!’這時,日軍飛機增援,機槍瘋狂掃射,許多戰士倒下了,三排長朱慶豐也犧牲了。我們團長也受傷了。”

  1940年2月17日當天傍晚,大部隊開始撤離。

  “面對三四十米寬的江面,我們的部隊別無退路,只得爬魚箔過江。當時正值隆冬,天氣寒冷,官兵們穿著棉襖棉褲、帶著槍支彈藥,一不小心就掉入江裏,很多人淹死在江裏。”

  “整個戰場犧牲的人很多,我所在部隊有12個義烏人,戰鬥過後就只剩下兩個,一個是我,另一個叫金允芝”,後來,組織在諸暨歸隊時,很多人都沒再出現,“部隊在向上報的時候只好説‘死傷不明,下落不明’”。

  後來,何天德跟著部隊去縉雲整訓。1941年,他21歲,接到弟弟來信,告知母親去世,部隊連長讓他回去,回到義烏後,他再也沒出去打仗,一直務農,直到去世。

  黑白照片上的這個地方如今還在嗎?

  周寅介紹,根據目前整理的名單,他們將聯繫廣西當地媒體,為名單中犧牲最多的第八支隊廣西籍陣亡將士們尋找他們的後代、親屬,為他們實現另一種形式的團圓,“當年,他們背井離鄉、千里迢迢來蕭山,為了守衛蕭山犧牲,他們不該被遺忘,我們應該記得他們,為他們做點什麼。”

  去廣西,周寅他們還想尋找一處遺址。

  周寅看到過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處紀念碑,上寫:浙江省抗衛團第八支隊抗敵陣亡官兵紀念碑,落款是時任浙江省政府主席的黃紹竑。

  而黃紹竑是廣西容縣人,當年他組建自衛團時,從家鄉召集了不少廣西籍農民加入。這塊紀念碑,可能是他為諸多犧牲的家鄉的將士們建的。

  但因歷史資料所限,目前無從知道這塊紀念碑當年安在何處,如今是否還在。

  (這張照片上的紀念碑不知在哪)

  另據了解,為在蕭山陣亡的將士建公墓、豎紀念碑,將按照民間眾籌方式,目前已收到企業家等社會捐贈。接下來,蕭山區河上抗日戰爭歷史研究會還將在公益平臺發起眾籌,一方面想讓更多人來關注,一方面也有很多愛心人士表示願意獻一份愛心,“五元十元的,都是愛心”。

來源:杭州日報    | 撰稿:楊麗    | 責編:汪傑菲    審核:張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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