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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水站"黑幕:黑水站的一桶水成本價僅2元

聯盟中國union.china.com.cn 時間: 2014-03-17 來源: 中國經濟網 

黑水站眾多、假水氾濫,北京近萬個水站中,黑水站的數目已經佔到水站總數的40%左右

王軍是北京市東城區北新橋附近一家水站的負責人,屬於最早經營水站的一批人。

“2002年我剛開始做水站時,桶裝水的消費量比較小,市場也很規範。”王軍告訴《瞭望東方週刊》,“現在消費量是變大了,但市場也變亂了。”

比如,黑水站眾多、假水氾濫,近萬個水站中,黑水站的數目已經佔到水站總數的40%左右。

“如果問題得不到解決,整個行業將會越來越亂。”王軍説。

二次污染勢所難免

“因為相關部門在水站經營場所的環境、地理位置等硬體設施上並無明確要求,所以水站選址都較為隨意。”北京市桶裝飲用水銷售行業協會(以下簡稱“北京市桶裝水協會”)副會長袁軍告訴《瞭望東方週刊》。

於是,水站很少考慮桶裝水對於存儲環境的要求。

為了縮短送水時間,多數水站會選擇靠近住宅區或者寫字樓的地方作為站點。但是,這種地區往往租金昂貴。最佳的解決方法就是選擇同區域內遠離街道的衚同或者地下室。

王軍的水站就位於一個衚同內,距離巷口700米左右。儘管位於東二環附近,但房租只有臨街商鋪的60%,每月可節省近2000元。和王軍相比,吳亮的水站就顯得寒酸許多。

吳亮經營的水站在海澱區蘇州橋附近小區的一個地下室。一間不到15平方米的房子每月租金1200元,比臨街商鋪便宜一半。

與此相關的是存儲環境。據袁軍介紹,目前北京最大的水站面積在70平方米左右,最小的只有8平方米。但是按照正常的水站經營情況核算,即使一個日銷售量100桶的小規模水站營業面積也不應低於15平方米。

“外面地大,又沒人管,還不用交房租。”吳亮説。在本刊記者走訪的10余家水站中,都存在桶裝水存放在室外的情況。在吳亮的水站,所有的桶裝水高低錯落地存放在地下室入口外的狹窄區域。“地下室太潮了,外面有陽光,比較乾燥。”

但“適溫保存或者冷藏、禁高溫暴曬”一直都是桶裝水存儲的最基本要求,也是生産廠商在桶的包裝外壁上明確標識的。

室外的高溫暴曬極易造成水內細菌的滋生以及制桶材質內有毒有害物質的揮發,導致水質的變化。並且隨著高溫環境下存放時間的增加,水內細菌的數量也急劇增加。(參見本刊上期報道《“桶裝水二次污染”多係人為》)

同時,室外環境中大量活躍的細菌也容易附著在水桶的封口處,在飲用過程中融入水中。

室內環境更加糟糕。很多水站的經營場所既是辦公室又是廚房和餐廳,甚至是臥室。不僅存放有空桶、桶裝水,還有辦公桌、廚具等生活用品,極易造成二次污染。

在一些沒有合法資質的地下水站,經營環境更加惡劣。

室內衛生條件不達標、室外存放環境不合格已是北京水站業普遍問題。

正規水站僅六成

按照北京市桶裝水協會制定的標準,衡量一家水站是否正規主要依據三個指標,分別是經營場所、營業執照以及銷售代理合同。

北京市桶裝水協會提供給《瞭望東方週刊》的數據顯示,目前北京共有規模不一的水站近萬個,其中正規水站僅佔50%~60%。

即使是這些數目的正規水站,生存也不容易。

水站前期的註冊手續不少。除了到工商部門辦理營業執照外,還需申請辦理食品(衛生)流通許可證、從業人員健康證以及稅務登記證。如果是以公司形式註冊,還需辦理企業組織機構代碼證。

建成之後,仍會有很多預算之外的支出。在東城區東直門附近經營水站的張志告訴《瞭望東方週刊》:“除了正常支出成本外,我每年還需要參加工會、街道辦、社區組織的各種活動。而這些活動都是必須出錢的。”每年單這一項支出就少則幾千元,多則上萬元。

廠家對於桶裝水市場售價的硬性規定,也使水站喪失了掌控價格浮動的主動權。

張志給本刊記者算了一筆賬:以雀巢18.9升天然礦泉水為例,其市場統一售價為23元,水站進價為12元,除去房租、工人勞務成本、交通工具損耗以及17%的企業增值稅,利潤僅在2~3元之間。

按照目前每天200桶左右的銷售量,張志的水站每天凈利潤僅在400~600元,每月的利潤也就在14000元左右。即使是經營了12年之久的王軍,水站的情況也大致如此,利潤並不比張志多。

相比産品固定的市場進價和售價,水站在硬體設施、人力成本上的投入成本則逐年增加。這讓經營者苦不堪言。

市場競爭環境的惡劣更是加劇了正規水站的經營困難。目前,北京市場上黑水站眾多、假水氾濫,市場基本處於無序競爭狀態。“黑水站投入少,利潤大,並且賣的都是假水,價格便宜。”張志感慨,黑水站正在不斷侵蝕市場,擠佔正規水站的生存範圍。

2013年,張志在某寫字樓的一個大客戶,就因為黑水站的水比自家便宜了3塊錢,而取消了訂購。

對於這些正規水站經營者來説,幹點賣水之外的副業是必須的。“單指望賣水是不夠的,得為長遠打算。”吳亮説,如果2年內水站的利潤仍沒有大的提升,他就會轉行。

現在,吳亮的水站除了賣水外,還代賣飲水機和飲料。張志的水站還做起了電腦維修的生意。

“守法經營,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王軍説。

黑水站生存之道

所謂黑水站,就是指沒有正規經營場所、合法營業執照以及代銷合同,專賣假水的“地下”水站。

目前,黑水站的數目已經佔到水站總數的40%左右。“這只是一個粗略估計,肯定還存在一些沒有發現的,真實的數量應該比這個還要多。”袁軍説。

據袁軍介紹,在東三環國貿以東、四惠以西、雙井以北、大望橋以南的四方區域內,正規登記的水站僅有30多家,但黑水站的數目則遠遠超過這一數字。

另一位業內知情人士何園向《瞭望東方週刊》透露,在東直門內大街以南、東四十條以北、東四北大街以東、東直門南小街以西的四方區域內約有20余家水站,其中黑水站約10余家,佔二分之一。

在一些城鄉結合部和遠郊地區,黑水站的數目更難估算。

無一例外,隱秘性是黑水站具有的共性。和正規水站標有顯著的門牌和地址不同,黑水站都刻意隱藏自己的位置。黑暗的地下室、狹窄的衚同四合院以及大門緊閉的自建房都是這類水站中意的選址。

在何園的指引下,《瞭望東方週刊》記者在海澱區長春橋路南的廠洼小區內,找到了一家黑水站。

該水站位於小區12號樓的地下室,除了路邊擺放的十幾桶水外,無任何顯著標誌。地下室設有門禁,出入者必須用鑰匙刷卡才能進入。在本刊記者蹲守的半天時間內,地下室的門只被送水工打開過兩次。每次進入地下室時,送水工總會警惕地四處張望,確認無人後方才進入。

“小區裏很多人知道這是個假水站,從不在這買水。” 該小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住戶告訴本刊記者。

黑水站氾濫的最重要原因在於利潤巨大。何園的前同事余輝從2007年開始經營一家黑水站。余輝介紹説,一桶18.9升的雀巢礦泉水真品成本價是12元,假水成本價僅為3元。在一些自産假水的黑水站,一桶水的成本價甚至只有2元。

“黑水站一桶水的利潤是正規水站的5倍,甚至更多。”何園説。上述提到的雀巢桶裝礦泉水,在余輝的水站每桶售價在19~21元不等。而黑水站除去水的成本價3元以及房租、交通工具損耗等費用,凈利潤在15元左右,恰好是正規水站利潤的5倍。

以這家黑水站每天50桶的銷量來算,余輝一天凈利潤至少在750元。而這一利潤額需要張志的水站至少賣出250桶水。“黑水站的水是假水按照真水的價格賣,還能隨著消費者的意願下降,反正多少都是利潤。”張志説。

另一個導致黑水站氾濫的重要原因是消費者安全意識薄弱。

“很多消費者想當然地認為桶裝水是個暴利行業,一味壓低購買價格,導致很多假水的流入。”袁軍説。

目前,各大水站的消費大戶基本都是公司等公共單位。這類消費群體為了面子希望飲用大品牌的桶裝水,又不想以高價購買真品,最終導致假水鑽了空子。

一次,當王軍把飲用假水的事實告訴某公司負責訂購桶裝水的財務人員時,對方不但沒有感謝,反而反唇相譏:“你不能因為不定你的水就誣賴別人的是假水,再説,喝了這麼長時間也沒出任何問題。”

本刊記者走訪的多個水站負責人也反饋説:消費者在選擇桶裝水時甚少顧及水質,只看價格。

“沒人買,就沒人賣;沒人賣,就沒人生産。這是一個利益鏈條。黑水站能生存下去,消費者也‘功不可沒’。”袁軍説。

廠家與水站的默契

假水氾濫已經成為桶裝水行業人盡皆知的秘密。

在北京東三環的國貿、建國門等高端寫字樓比較集中的區域,桶裝假水更是氾濫成災,幾乎每棟樓都有假水的存在。

據《中國品質萬里行》雜誌2013年報道,在國貿附近的和喬大廈內,有30%左右的商戶訂購的是假水。

這一情況也曾引起各品牌生産商的高度重視,並採取了一些措施,但大多收效甚微,不了了之。

據袁軍介紹,位於北京南三環與南四環之間的木樨園服裝城一帶,售賣的娃哈哈桶裝水超過80%都是假水。

該地區一家水站的負責人楊華告訴《瞭望東方週刊》,幾年前,娃哈哈曾對這一地區的假水進行過突擊調查,並要求商戶不要再賣假水,但是大多數商戶不以為然。

隨後,為了打假,娃哈哈銷售人員公開告知眾多購買商戶其飲用的是假桶裝水,但這並沒有改變假水在這一地區的橫行。“後來,他們自己就啥也不説了,直接走了。”楊華説。

諸如雀巢、屈臣氏、燕京、樂百氏等北京市場桶裝假水比較集中的品牌都大張旗鼓地進行過打假行動,但效果並不明顯,甚至有越打越多之勢。

“我們本身並沒有執法權,最多是向工商部門舉報,但是輕微的處理並不能杜絕這種現象的發生。”某品牌客戶經理張樂告訴《瞭望東方週刊》,廠家在假水問題上一直都是有心無力。

不過,這點在袁軍看來純屬藉口。“廠家並不是抱著對消費者負責的態度來處理事件,反而是因為自身的利益而為。”

2012年,北京市桶裝水協會曾在朝陽區發現一處製作假水的窩點,並及時聯繫警方和工商部門進行查處。但在案件後期的取證過程中,某品牌廠家卻多次以沒時間為由拒絕出面作證。

假水在市場上的風行很大程度上是由於企業的供給不足,導致水站供不應求,轉而以假水代替。目前在北京市場銷量靠前的大品牌均出現過這種情況。

“前幾年,在銷售旺季的時候確實出現過供不應求的現象。”娃哈哈客戶經理李玲告訴《瞭望東方週刊》。

“有些客戶就只認某一個品牌的水,如果你説沒有,人家就轉向別家了。為了留住客戶,那就只能用假水冒充了。”楊華説。

這一説法在張樂那裏也得到了證實。為了維護市場地位,品牌廠商對於水站的售假行為大多“睜只眼閉只眼”。在他們看來,假水和市場相比,後者更重要。

“即使是假水,也是我的品牌假水,也代表著我的市場佔有率。”是某些品牌廠商的內心想法。在競爭激烈的市場格局下,假水不僅成為它們維護品牌市場地位的一種手段,更能給對手造成心理震懾,使其在競爭中處於強勢。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某些品牌廠家的銷售人員在了解哪家水站賣假水後,不去制止,反倒祈求水站購買一定量的真水,摻雜出售。

更甚者,一些廠家將假水氾濫看做是“家醜”,為了維護自身的品牌形象,選擇避而不談。“他們(品牌廠家)覺得説多了會讓消費者産生誤區,以為這個牌子的水都是假的,不利於産品的銷售。”何園説。

甚至在一些正規水站,品牌廠商對於賣假水的情況也故意視而不見。雙方甚至達成一種默契:可以賣這個品牌的假水,但也要買這個品牌的真水。

如今,多數品牌廠家對於桶裝假水的態度已由積極打假變為消極默認,甚至是默許。

責任編輯: 沈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