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諮詢室｜空椅子上的“心靈對話”

黑志琴／湖北省丹江口市余家營小學

杜著科／湖北省丹江口市教學研究和教師能力提升中心

心理輔導室裏，一把空椅子靜靜地放在學生對面。我們輕聲引導：“如果那個你想念的人坐在這兒，你最想對他説什麼？”就是這樣簡單的設置，卻能讓學生把藏在心裏很久的話，慢慢説出來——這便是“空椅子技術”。

這種方法的核心是處理“未完成事件”所造成的持續情緒消耗。那些沒説出口的感謝、沒來得及彌補的遺憾、沒勇氣面對的恐懼，會在心底形成一個個“心結”，佔據著我們的心理能量。空椅子技術，正是為此創造了一個安全、象徵性的空間，讓學生通過外化的對話，直面並表達這些被壓抑的情感，從而促進情緒的釋放與內心的整合，達成療愈。

“心靈對話”如何實施

案例一：對著空椅子，把“謝謝”説給老師聽

初三年級的小雯，在班主任李老師意外離世後，變得消沉。她上課發呆，摩挲著李老師送的筆電，成績下滑，並深陷於未説出口的感謝與遺憾。

輔導室裏，當心理老師將空椅子放在她面前並引導：“如果李老師坐在這兒，你想説什麼？”小雯泣不成聲：“老師，我好想你……一直沒説謝謝，對不起……”

情緒平復後，心理老師引導她進行角色互換。坐到“李老師”的位置上，她猶豫片刻，模倣著記憶中李老師的語氣説：“小雯，老師怎麼會怪你呢？你一直是我的驕傲……退步是暫時的，慢慢調整，老師相信你。不用謝我，看著你長大，我就很開心了。”話音落下，她的淚水再次涌出，卻多了幾分釋然。

經過數次對話，小雯從最初的崩潰，逐漸能平靜地與“李老師”分享日常。她開始重新投入學習，主動與人交流。幾個月後，她告訴心理老師：“我有時還是會想李老師，但心裏沒那麼堵了。我知道，要帶著她的期望往前走。”

案例二：和“奶奶”告別，也與受傷的自己和解

初一年級的小莉，長期受一段創傷記憶困擾——四年級時，她目睹了奶奶因突發疾病跌倒後離世的場景。那個畫面如同烙印，導致她常做噩夢、反應遲鈍、回避社交。

心理老師在充分評估並徵得小莉及其監護人同意後，決定在穩定化技術的基礎上，嘗試運用空椅子技術進行干預，並引入了“與未來自我對話”的環節，旨在同時處理創傷記憶和注入希望。

第一次面對代表奶奶的空椅子時，小莉恐懼得渾身發抖。心理老師立即暫停推進，進行呼吸調整和情緒安撫。在充分建立安全感後，小莉才小聲傾訴了內心的自責：“奶奶，對不起，如果那天我沒出去玩，是不是就不會發生意外了？我每天都在想您，可我又不敢想，一想到您，我就害怕……”

待她情緒稍穩，心理老師搬來另一把椅子，解釋道：“想像一下，這把椅子上坐著三年後的你——那個已經走出來、能好好生活的小莉。現在，想像讓奶奶跟現在的你説幾句話，好嗎？”小莉深吸一口氣，嘗試著説：“別再責怪自己了……奶奶那麼愛你，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後續輔導中，心理老師始終將小莉的情緒穩定放在首位，逐步引導她談論與奶奶相關的溫暖的往事，並與“未來自我”建立聯結。她的恐懼感逐漸減輕，睡眠和食欲有所改善。在另一次表達性藝術活動中，她畫下了記憶中奶奶牽她散步的溫暖畫面。

為什麼空椅子能促成療愈？

對著一把空椅子説話，真能帶來改變嗎？

當學生投入地對空椅子傾訴或扮演另一角色時，他們實際上是在將內在的心理衝突“外化”到當下這個安全的空間。我們常常觀察到，在這個過程中，學生的身體姿態、語氣和情緒都會隨之真實地流動。這種“此時此地”的體驗，既能激活情感，也能調動認知重構能力，幫助學生從被情緒淹沒的狀態中，逐漸學會觀察、表達和整合自己的感受。

正如小雯，當她哽咽著説出遲到的“謝謝”並完成角色互換時，她不僅在宣泄情緒，更是在心理層面完成了一次與老師的“告別”與“聯結”，使未完成的情感得以圓滿。而小莉的案例則展示了該技術的靈活性：與“奶奶”的對話處理了和創傷相關的未完成事件；與“未來自我”對話，則構建積極的自我意象，注入改變的動力與希望，為內心點亮了一盞指向未來的燈。

使用空椅子技術的三個建議

空椅子技術看似操作簡單，但要確保其安全有效，必須遵循專業、倫理的原則。

●精準評估，靈活調整

技術應用的前提是充分的評估，並需根據學生情況靈活調整。

發展水準差異：對認知和表達能力較強的初高中生，可進行完整的角色互換；對於小學生，則需借助玩偶、繪畫等具象化媒介，將對話融入遊戲情境。

個體狀態差異：對於有創傷史、情緒極度不穩或患有嚴重心理疾病的學生，此項技術必須慎用。使用時，應將其置於系統性的創傷干預框架內，從建立安全感開始，節奏務必緩慢，並隨時準備暫停，回歸穩定化技術。

●明確邊界，善用資源

學校心理教師需明確自身的能力與職責邊界。

專業能力是基礎：教師應在接受系統培訓和專業督導下使用該技術，切勿盲目嘗試。

協同工作是保障：對於疑似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學生，應及時轉介。對於處於藥物治療中，在精神科醫生醫囑下，輔助心理諮詢時，諮詢師必須要與精神科醫生、班主任及家長保持密切溝通，形成協同支援網路，確保干預方向一致且安全。

利用環境增效能：在資源有限的學校，可善用學生熟悉的物品（如一枚代表親人的紐扣）作為情感聯結的媒介，但核心干預過程必須在保密、專業的輔導室內進行，確保環境安全。

●將安全與倫理置於首位

這是不可逾越的紅線。

尊重自主，不強行推進：若學生出現強烈抗拒或情緒失控，必須立即停止技術使用，優先處理當下情緒。

嚴格保密，保護隱私：妥善保管輔導記錄，嚴禁在任何公開場合討論個案資訊。對於留守兒童、特殊需要學生等群體，需給予更具保護性的溝通與支援方式。

知曉局限，及時轉介：當學生問題超出學校心理輔導範疇，或干預後進展停滯、情況惡化時，應有清晰的轉介意識和途徑，尋求更專業的醫療或心理服務。

空椅子技術，為學生們那些“未完成的對話”提供了一個安全的表達出口。作為心理教師，我們深知，療愈並非一蹴而就，而是一段需要耐心陪伴的旅程。我們無須執著于複雜的技巧，而是用專業的知識、倫理的警覺和溫暖的共情，守護好這個空間。當學生的話語在這裡被真誠地傾聽和接納時，改變的種子便已悄然埋下。（中國網心理中國特約《心理與健康》雜誌供稿 心理中國網址：http://psy.china.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