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經濟工作會議,處於中國經濟明顯增速,大家對經濟運作中所存在的傾向性、苗頭性、局部過熱的問題認識不一致的情況下,尤其值得關注。記者專程採訪了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所長、《經濟研究主編》劉樹成。
記者: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從1993年開始召開,到今年已經是第11次了。召開這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背景是什麼?
劉樹成:今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是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後召開的第一次經濟會議,也是十六大以後召開的第二次會議。十六屆三中全會決定了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相應地要推進改革。那麼,改革該如何推進,大家都很關注。另外,亞洲金融危機以後,我國經濟連續保持7——8%的增速,今年第一季度上升到9。9%,二季度因SARS回落到6。7%,三季度很快回升到9。1%,全年預計是8。5%,和前五年相比明顯加速。針對中國經濟明顯加速,應該怎麼看?由此決定了明年經濟工作方向應該怎麼把握。再者,農業一直是我國經濟工作的重中之重,這麼多年以來,糧食由短缺已經進入了豐年有餘,實現了歷史性跨越,大家覺得已經沒有問題了,但今年特別出現了建國以來糧食播種面積最低情況,目前糧食總産也是連年減産。針對這個形勢,該怎麼把握?對整個宏觀經濟會有什麼影響?也是大家比較關注的。大家都期待著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的決策。
記者:今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以往相比,有什麼新特點?
劉樹成:和以往的經濟工作會議相比,我認為今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有四個特點:首先,從指導思想看體現了科學的發展觀。今年受SARS的影響,大家對社會問題比較關注。這次會議在討論經濟本身問題的同時,特別注重經濟和社會的協調發展問題,體現了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
第二個特點是問題講得實、講得透。這體現了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的求真務實精神。這樣也有利於在對當前經濟運作態勢的認識上,統一全黨思想。只有對當前經濟態勢把握了,才能正確制定明年的經濟工作方針。今年面臨經濟明顯加速的情況,大家對經濟運作中所存在的傾向性、苗頭性、局部過熱的問題,認識不一致。這次會議統一了大家的思想和認識。
第三,明確了明年乃至今後宏觀調控的總原則是保持國民經濟的“持續、快速、協調、健康”發展。這次的提法和過去的不同點是加了“協調”兩個字,體現了“五個統籌”。會議提出的明年經濟工作的基本著眼點包括三句話:1、樹立科學的發展觀;2、把各方面加快發展的積極性保護好、引導好、發揮好;3、實現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協調、健康”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這三句話從角度、提法上,比較新,體現了當前在各個方面經濟發展的積極性都比較大,明確提出在局部過熱的形勢下,對發展的積極性要保護好、引導好。
第四,在宏觀調控的方法上,強調在發揮市場機製作用的基礎上,用經濟的、法律的手段來解決前進中的問題,同時輔之以必要的行政手段。經濟手段主要是用經濟杠桿來解決問題;法律手段主要強調行業的市場準入標準,依法解決問題;行政手段是強調在發揮市場作用的情況下,也輔之以必要的行政手段,比如對那些嚴重侵佔農民耕地的要採取硬措施。同時,強調用改革的辦法來解決前進中的問題;強調用開放的辦法促發展,促改革;強調用發展的辦法來解決發展中的問題,包括引導好、保護好積極性,特別是就業和社會保障等問題,要在發展中解決。
記者:在我國經濟增速明顯加快這樣的背景下,會議提出“當前我國正處於經濟週期的上升階段”。在中央會議上,首次使用了經濟週期概念。如何理解經濟週期這個新提法?
劉樹成:這次會議用“經濟週期”這一概念對當前經濟形勢的判斷,説明我國經濟增長是呈週期波動的。過去我們認為週期波動是資本主義的,社會主義不會有。我國經濟正處於經濟週期的上升階段,這是一個動態概念。具體講,我國經濟是處於上升階段的回升階段。如果宏觀調控得好,可以延長回升階段,使得整個經濟週期得以延長;如果宏觀調控控制得太厲害,卡死了,“一刀切”了,則可能退回到低速階段,或者如果宏觀調控太松了,一下子衝到了高速階段,很快就會全局過熱,歷史上我們有過多次的經驗教訓。
記者:這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三農”問題作為重中之重,這樣提的深刻含義是什麼?
劉樹成:首先,從一般原理説,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特別是像我們這樣13億人口的發展中大國,農業的基礎地位絕不能動搖。如果動搖了農業的基礎地位,農業的削弱可以引致整個國民經濟的動蕩,同時還會引起社會動蕩。雖然改革開放到現在,特別是九十年代,我國農業已經有了很好的發展,但還是不能忽視農業問題,因為農業問題還牽連到農民問題,弄不好就是社會問題。
其次,糧食安全是一個國家經濟安全的重要內容。目前我國的糧食總産已經連續下降,雖然糧食的供求缺口還不至於引起大的問題,但是如果這個趨勢繼續發展下去,問題就嚴重了,像我們這樣一個大國,不可能靠進口糧食來解決的。
第三,農民收入持續偏低,農村市場狹小,使得整個國民經濟發展都受到制約。
記者:隨著中國經濟步入新一輪較快增長週期,對擴張性財政政策進行相應調整的呼聲日高。而這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繼續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如何理解今年背景下“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
劉樹成:國家實施積極財政政策是以長期建設國債為一個主要內容,主要是向西部傾斜,今年又提出同時向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傾斜,向農業、農村傾斜。現在長期建設國債從規模上要逐年調減,同時加大了對長期建設國債使用結構的調整力度,加大對農村的投入、對西部的投入、對社會事業的投入,加大了對生態建設和環境保護的投入,加大了對大型工程的投入。這些都需要財政的支援,所以,還是要繼續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保持財政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
在貨幣政策方面,2003年新增貸款3萬億元,比去年1。8萬億元超出1。2萬億元。信貸增長顯然偏快。明年還要實施穩健的貨幣政策,而且特別明確明年貨幣供應量的增幅和新增貸款的規模要低於今年。在市場經濟下,金融業已經成為經濟的血液系統,關係到整個經濟的流動、運作。如果貨幣政策出現了問題,整個經濟都要遭殃。這次,會議也強調指出了金融業是高風險行業,如果出現系統性風險,波及面廣,危害性大,後果極其嚴重。
記者:在中國經濟今年保持良好態勢的同時,就業形勢仍然嚴峻。這次會議提出了“大力促進就業和再就業,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為什麼把就業問題作為明年的工作重點?劉樹成:按照現在國際通行的標準,就業本身就是宏觀調控四大目標之一(經濟、就業、物價、國際收支)。現在我國的就業壓力依然很大,2003年解決了900萬人的就業,到2004年,我們面臨城市新增勞動力有1000萬人,下崗和登記失業的有1400萬人,這兩項加起來,2004年有2400萬人要就業,而明年的調控目標是解決800萬人。就業問題,相比糧食和金融,也是一個社會安定的問題,需要我們認真對待。(王紅茹)
中國經濟快訊2003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