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幹冷的成都以南,西昌是“越冬候鳥”們可以就近選擇的第一個溫暖驛站。冬遊西昌的好心情,可以從成都至西昌夜行列車的後半行程開始:我在川西壩子的陰霾中沉沉睡去,我從大涼山的風月無邊中醒來;8個小時之後列車鑽完了山洞,我和一種久違了被稱為晨曦的東西不期而遇,然後是魚肚白;天地交合處黛青色的大山抹出了優美的弧線,我和幾公里外疾駛而過的一株大樹驚喜地對視,然後是一擁而進車窗的陽光和我撞了個滿懷。
老城根小巷的徜徉
常規的西昌旅遊線路無非是邛海瀘山還有衛星基地,浮光掠影三兩天而已。如果有親戚朋友家裏可以長住,那才是上上之策,東南西北一旦搞熟了,就會發現引人入勝之處還有不少。
西昌越修越多的新建築,常常讓外地來客誤以為這是一個新興城市,實際上出了大巷口的平地往坡上走,西昌是一個半截身子還埋在歷史煙塵中的戍邊老城。九街十八巷,這個老城四圍過去有著一氣呵成的完整的城墻城門,據説是元朝的舊物,在20世紀80年代初,一中、二中和軍分區之間都還有能以公里來計數的城墻。拆遷、火災、地震,老城根的尾巴越來越短,但即使是這些尾巴也足以讓人驚異不已:二中外斷垣上高高的桉樹長得比城墻還高,樹身要兩人拉手才能合圍;老“群眾報”外的東門城墻被石縫中長出的大榕樹抱住了,最後一座門變成了一株樹。西昌的氣候很乾燥,但是城門洞裏卻陰濕濕的。本地人見慣不驚,反而來看的老外一個比一個興致勃勃。
西昌的老街老巷都有著風韻十足的舊名,如老統部巷,可知這裡過去是駐軍的;都司巷和府街,可知這裡曾是朝廷的衙門。還有倉街、魚市街、石塔街、上西街、下西街、大水溝以及四排樓,都是五百米左右老式街道,本身坡坡坎坎的,加上木梁、木柱甚至木門都有點歪歪扭扭,是和嚴酷的地震對峙的遺址。這不是“一條大河波浪寬”的聲音,而是在聽一條錯錯落落,蜿蜿蜒蜒的歷史小河裏傳來的叮咚作響。
“四排樓”是老城裏我百逛不厭的一條老街,所有西昌商業性的街道中只有這一條街做生意的方式“古舊味”最濃,行商、坐商驛道式的熙熙攘攘。跟著馬幫下山的彝族老鄉賣的是最資格最“綠色”的貨,吃上個大、汁多的蘿蔔你就恨不得天天吃蘿蔔,喝上敞養的土雞雞湯你連做夢也在追一隻上了年紀的老母雞。
嘴巴的盛宴:最愛是米線
東南西北都吃米線,但是吃慣了西昌米線的人都説,這裡的米線是全中國最好吃的,甚至已經離開了西昌多年的人也這樣唸唸不忘,像我們成都人到國外天天叨叨的麻辣燙。雲南是米線王國,過橋米線儘是“盡善”了,未必“盡美”,米線是大粗粉,湯是大油湯,而且價格忒貴。西昌的米線細細的,入味細勻,關鍵是湯好,和廣東人一樣深諳了老火高湯的三味,據説要用棒子骨和雜碎過夜火熬才算地道,而且吃法全國一絕:非要用一種稀稀的豆瓣加花椒面攪拌在一起才好吃。真正的米線愛家吃米線就有點像北方人吃麵,也是米線就著大蒜吃的,一些上了年紀的當地人還愛就著米線喝早酒。米線分大份小份,肉給得很實在,價格就是兩三元之間。西昌城裏經典的米線舖子,有城門洞的肥腸米線、縣委對面“城門洞牛肉”的牛雜粉、黃包子米線,還有河邊牛羊屠宰市邊的羊肉米線,只要當地人多,一準是好地方。
西昌有許多回民,四排樓、馬水河回民餐館不少,牛羊肉一吃就是只有當地才有的做法,鄉土草根的講究不在外表而是專取味道,有名點的有伊清園、清真園等幾家。如果是夜貓子,吃喝玩樂則可以選擇一環路周圍燈紅酒綠的幾條新街道,如勝利南路的筒筒雞、石鍋雞,花樣繁多,一條街一條街的都是耍的去處,和老城不一樣,操的是“洋盤”。卡拉OK扯了嗓子出來半夜還意猶未盡,則可以去勝利北路,那條街像成都的“鬼飲食”攤,喝喝夜啤酒、酥油茶,來上幾塊烤羊腿,推杯換盞之間,不知東方已白。
溫泉和陽光的雙重沐浴
西昌是溫泉勝地,大多數泉水無色無味沒什麼刺激,螺髻山喬窩農場附近有一條瀑布就是溫泉,形如水簾,其內有潭,是不多見的溫泉水簾洞。還有翻過大青梁子的普格溫泉,修得較洋氣,是成都老闆來投的資。還有昭覺竹核溫泉等,路途都在七八十到一百公里之間,自己帶車還可以一天打個來回,如果趕車,則要在當地宿夜了。我是一個游泳發燒友,曾經自稱邛海裏的幾條魚都是我的老熟人,冬天不能下海了,只能打打溫泉的主意。西昌城內過去打出了好幾眼溫泉,但是現在做成了氣候的就只有川興溫泉一家,離城不到十公里,又剛好在元旦的時候整修了路,重修了一個標準的大池。從城裏大巷口下面車站坐公交車,花一元錢十幾分鐘就到,再花五元錢的門票就換來了一次溫泉游泳加熱水衝澡,這在成都是要花上百元鈔票的,哪去找這麼價廉物美的享受!游泳池是半露天的,熱氣蒸騰的水面下常常一溜一溜的陽光在池底變幻閃爍,因為溫泉水多礦物質,折射作用下好像北極極光般的五彩斑斕。爬上岸來,最好不急著穿衣服,讓陽光撫摸把身體四肢烤軟一點再走,如果還沒有烤夠,那麼乾脆到州圖書館內的大壩子裏買一杯茶,那裏四面向陽,坐在竹椅上可以烤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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