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傳來消息,湯陰將在明年年初開展慶祝活動,紀念民族英雄岳飛誕辰900週年。
自小到大 岳飛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少不更事時,在豫南那個小山村裏,我就開始聽老輩人講岳飛的故事。“岳母刺字”、“精忠報國”、“撼山易、撼岳家軍難”,都是我最早記住的詞彙。一曲《滿江紅》慷慨激昂,是何等激動人心!再後來,隨著知識的積累,岳飛已經成為一種精神的概念和符號,深深地鐫刻在我的心裏。
我崇拜岳飛,一是因為岳飛的確是大英雄,二是因為他是河南人,他的家鄉就在湯陰縣。作為河南老鄉,我好像也感到沾光不小。
12月10日,冒著彌天大霧,我踏上赴湯陰採訪的路途。
拜謁岳飛廟:深厚的積澱與凝重的思索
1952年11月1日,一輛專列緩緩停靠在京廣線上的湯陰車站,從車上走下一位身材魁梧、著中山裝的人。他掐滅煙頭,整理一下衣服,在站臺上的“岳忠武王故里碑”前留下一張照片。他就是一代偉人毛澤東。
由於政務繁忙,老人家沒有到岳飛廟一遊,只是詢問了岳廟的情況,指示縣裏要好好保護岳廟。到湯陰而沒遊岳廟,據説,這個遺憾伴隨了老人家整個晚年,當他手書岳飛的《滿江紅》時,仍是感慨不已。1975年8月,毛澤東的醫療小組決定為他做白內障切除手術。就要上手術臺了,毛澤東叫張玉鳳去放一首曲子:岳飛的《滿江紅》。老人家是伴著激昂的旋律到手術室接受手術的。
無論是叱吒風雲的偉人,還是身居草廬的小民,對岳飛的敬仰是共同的。對許多人來説,岳飛已不僅僅是一個歷史人物,而是民族精神、愛國精神的一個象徵、一個符號,他既具象又抽象,是組成中華民族價值觀的一部分。如果沒有了岳飛精神,中華文化將黯然失色,人們再不會從那曲《滿江紅》中吟唱出中國人的浩然正氣來。
不是充大尾巴狼,拜謁岳飛廟時,從我的心底確實涌出一種叫做“悲壯”的情感來。那天,霧鎖高速路,107國道各種車輛排成長龍,平時兩個小時的車程走了七個小時。進城不久,一座屹立於花崗岩基石上的岳飛銅像撲入眼簾。岳元帥端坐戰馬之上,左手握劍,右手執韁,威風凜凜。基石正面刻著繁體“精忠報國”四個大字。這座銅像不僅是湯陰縣城一景,也是該縣城的城標。在交通繁忙的107國道,它無聲地告訴南來北往的過客:這就是民族英雄岳飛的故鄉。
湯陰縣城西南門裏,有道古色古香的岳廟街,街兩邊是風格各異的倣古建築,街兩頭是高大的過街牌樓。岳飛廟(也叫岳飛紀念館)就坐落在兩座牌樓的中間。
岳飛紀念館社教部主任張東明是個長相端莊、口齒伶俐的女士,她的講解字正腔圓,極富感染力。隨著她的解説,我們走進了一個嚮往已久的世界。
岳飛廟,始建時間無考,今址是明景泰元年(1450年)重建的,此後屢有增建,現有面積4000多平方米,殿宇建築近百間。張主任指著岳廟的頭門説,這座木結構牌樓叫精忠坊。精忠坊很有講究,它是用6根大木柱托起5架房頂的,這種建築形式在古建築學上被稱為“三間六柱五樓不出頭式建築”。牌坊正中陽鐫明孝宗朱祐樘賜額“宋岳忠武王廟”,兩側墻上用青石分別陽刻“忠”、“孝”兩個大字,字高1.80米,遒勁端正,格外醒目。
題寫“忠”、“孝”兩字的是明萬曆年間的彰德府推事張應登。題記中説:當時張應登負責廟宇的施工,完工後,老張總覺得兩邊坊壁上缺點東西。這天夜裏,他夢見自己到岳廟拜謁,見到了岳飛。岳爺説,廟裏的事務多虧你操勞。老張忙猛勁磕頭。岳飛走過來,握著他的手在地上寫了“忠”、“孝”二字。老張猛然醒來,原是南柯一夢,忙喚仆從秉燭鋪紙,寫下“忠”、“孝”二字,天亮後,命人磨石刻字,鑲嵌在精忠坊兩邊。
我私下認為,“岳王托夢”可能是老張為了自抬身價而故弄玄虛,但“忠孝兩全”卻是中國歷朝歷代對一個人道德評價的最高標準。由此可見,後人對岳飛的推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我沒敢明説,怕這不恭的言辭褻瀆了岳爺的神明,冒犯了岳王的神威。因為身臨其境,敬畏之情便會油然而生。
岳飛廟簡直是個書法藝術寶庫。山門檐下一排巨匾,是當代書法家舒同、楚圖南、肖勞的筆跡。明柱上嵌有當代文學家魏巍撰書的楹聯,“存巍然正氣 壯故鄉山河”。拾級入廟,古柏蒼翠,碑碣林立。兩道高大的碑垣把這裡辟作東西兩個院落。在林立的碑刻中,有明清帝王謁廟詩篇,有各朝各代重修擴建古廟勝跡的記錄,更多的是歷代文人學士頌揚英雄的詩詞歌賦。這些碑刻風格各異,字體千姿百態,看得我這不懂書法的人眼花繚亂。
站在乾隆禦碑亭北望,是雄偉的大殿,這是岳廟的主體建築,高達10米。巨大的門匾“乃武乃文”,點綴得大殿更加莊嚴。殿內正中有岳飛彩色塑像,塑像氣宇軒昂,栩栩如生,上有貼金巨匾“還我河山”,璀璨生輝。
因天氣寒冷,廟宇內少有遊人,院內綠化帶的松柏上白雪皚皚,冷冷清清的氣氛更襯托出廟宇的森嚴。
湯陰縣外事文物旅遊局副局長堯俊香女士指著密密麻麻釘了一墻的銅牌説,本縣和附近各市縣的近30所學校,都把這裡定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岳飛的愛國主義精神影響著一代又一代人,這是咱中華民族寶貴的精神財富。
忠孝雙全的岳武穆只活了39年。他的英年早逝,大多數人認為應歸罪于秦檜。山門石階下跪著五具鐵鑄像,謀害岳飛的姦佞秦檜、王氏、万俟 、張俊、王俊等人蓬頭垢面,袒胸露臍,雙手反剪,活脫脫千古罪人的醜態。跪像身後,施全銅像怒目執劍,對秦檜、王氏等呈鎮壓之勢。施全祠兩側懸有一副楹聯,“蓬頭垢面跪階前想想當年宰相 端冕垂旒臨座上看看今日將軍”給人以無盡的聯想。
在國內十余處岳廟中,以杭州西湖邊的岳飛墓廟和湯陰岳飛廟規模最大。在這些廟宇中,大都有秦檜等人的鐵跪像。相傳,曾有一個叫秦澗泉的人到杭州做撫臺。他是秦檜的後代,感到他的祖先跪在岳飛墓前任人侮辱很不光彩,就派人偷偷地把秦檜鐵像扔到西湖裏。第二天,人們一看秦檜鐵像不見了,就告到撫臺衙門。秦澗泉裝作不知道,去西湖邊察看,忽見秦檜鐵像又浮了起來,湖水也變成了紅色。秦澗泉非常害怕,趕緊叫人打撈上來,放回原處。後來,一個朋友拉他去拜岳飛墓,就在岳飛墓前,他作一聯自嘲:“人從宋後少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
事實上,高宗皇帝在岳飛冤案中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長期以來,儒家思想束縛著中國老百姓的精神世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高宗手握生殺大權,沒有趙構的默許,秦檜縱有包天的大膽也不敢動岳飛的一根毫毛。許多人明知這一點,卻只把趙構叫作昏君。叫我説,趙構頭一個應該跪在岳飛廟前。
千百年來,岳飛成了“民族英雄”的代名詞,就像秦檜是“漢奸”的代名詞一樣。岳飛享有如此高的地位,除了他的英雄業績,主要還是因為秦檜。秦檜跪在廟前被人唾罵千年,主要也因為岳飛。岳飛秦檜,忠奸分明。
站在岳飛廟前,緬懷岳武穆短暫而輝煌的一生,歷史的距離仿佛一下子拉近了。
感懷岳王事:文化的優勢與經濟的發展
湯陰縣外事文物旅遊局局長焦陸堂是個見面三分鐘就可以稱兄道弟的主,豪爽之氣逼人。他笑言:“岳飛老家的人都這樣。”
談起岳飛的影響,焦局長自豪之情溢於言表:“有次我到東南亞一帶參觀,在泰國,有人問我‘你是哪人?’我説,‘我是河南人。’對方一臉茫然,搖了搖頭。我問,‘知道岳飛嗎?我就是岳飛老家的人。’對方馬上明白,‘哦,岳飛,精忠報國的岳飛,知道,你是湯陰縣的。’這説明岳飛不僅在國內享有廣泛知名度,即使在世界華人圈裏,岳飛的名頭也是響噹噹的。”
“什麼是湯陰縣的優勢?岳飛就是優勢。地因人名,湯陰二字因岳飛早已蜚聲國內,享譽海外,這就是湯陰的無形資産。如何有效地利用這種無形資産發展經濟,把文化優勢轉化為經濟優勢,一直是我們思考的問題。”縣委常委、宣傳部長靳紅安説。從去年7月份開始,湯陰縣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了以講“社會公德、職業道德、家庭美德”為主要內容的社會主義“三德教育”,弘揚岳飛“精忠報國”精神,培養公民樹立“我是岳飛故鄉人,我為湯陰爭光彩”的公共意識。
本來想利用晚上的時間和縣裏領導座談,焦局長説:“今天恐怕不行。明年二月是岳飛誕辰900週年,縣裏準備搞一個大型慶祝活動,現在各方面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今天晚上縣裏領導要聽取彙報,協調籌備工作。”説完,他便匆匆走了。
12月12日下午,記者採訪了湯陰縣人民政府縣長于自強。于縣長説:“湯陰是民族英雄岳飛的故里,在市場經濟新形勢下,我們要用‘精忠精神’打造經濟金字招牌。這些年來,我們秉承岳飛的‘精忠報國’精神,倡導忠誠守信、團結友愛、助人為樂的良好人文環境,促進縣域經濟的快速發展。今年,我們縣的招商引資取得重大突破,引進項目176個,利用外資2.16億元,引進投資120萬元以上的企業就達60余家。明年,我們準備利用岳飛誕辰900週年的契機,名人搭臺,經濟唱戲,大張旗鼓地宣傳湯陰,借勢造勢,推動湯陰經濟的快速發展。”
走在湯陰縣城的大街小巷,隨處可見與岳飛有關的物事。縣城的街道,有岳廟街、精忠路;商品的商標有精忠牌,酒廠生産的酒叫“岳家軍酒”;批發市場叫“岳飛故里工業品批發市場”;就連飯店也有數家“精忠飯店”或“岳王飯店”。這也叫“借古開今”,借名人效應發展經濟,不失為商品經濟條件下一種獨特的有中國特色的商業行為。人家山東省借助孔聖人,不是成就了幾種白酒的火爆嗎?
在採訪即將結束的時候,我想起著名作家李佩甫先生説過的一句話:“河南人的典型性格就是忠,而岳飛,就是忠的代表。”
精忠報國,忠的代表,我想,這正是岳飛精神的魂魄所在。
■連結一:岳飛精忠報國 為何蒙冤慘死
岳飛精忠報國,最終卻遭殺害,這一冤案一直讓後人耿耿於懷。那麼岳飛的死因到底是什麼呢?以下是關於岳飛死因的三種説法:
第一種説法:
因為岳飛力主抗金、反對投降議和,同頑固堅持妥協投降路線的南宋最高統治集團産生了尖銳的矛盾。因此宋高宗趙構以及秦檜之流必欲除之而後快。為了滿足金方“必殺飛,始可和”的蠻橫要求,趙構、秦檜遂冒天下之大不韙,將屠刀砍向戰功卓著、赤膽忠心的岳飛。
第二種説法:
岳飛的死因有兩個:其一是他無意中捲入朝廷內部的複雜關係,仗義執言而觸犯了趙構本人的利益。
當時趙構因自己無子嗣而立太祖後裔為太子。金人方面為了挑動南宋朝廷內部的矛盾,表示要送欽宗之子趙靖回臨安。岳飛對太祖後裔的人品能力有所了解,所以主張維持他的繼承人地位,拒迎趙靖。為此他給趙構上了奏章。趙構當即給予岳飛以嚴重警告:武臣不得干預朝政,今後決不允許你再在這類問題上發表看法。從那個時候起,趙構認定岳飛頭上長有反骨,絕對不可信任。
二是封建官場嫉賢妒能、打擊異己的險惡氛圍,導致岳飛成為宵小之徒蓄意陷害的對象。
從史實記載來看,張俊在岳飛冤獄中的確扮演了一個極不光彩的角色。張俊資歷比岳飛老,地位比岳飛高,可是軍事才能卻遠遜於岳飛,戰功也無法跟岳飛相比。為打擊岳飛這個競爭對手,他心甘情願地充當了趙構、秦檜等人的幫兇。
一方面直言不諱,使得趙構萌發內心深處的殺機;另一方面功蓋天下,害得張俊之徒顏面盡失,無地自容,如此這般,岳飛焉得不死。
第三種説法:
宋代以猜忌和防範武臣為傳統政策。在這種傳統政策下,宋朝只容得下貪財好色糊塗蟲似的將領,決不許任何將領有知識有志趣得民心得軍心。岳飛與宋朝的其他武將大不相同,他精通文史,又不貪財、不好色、不擾民、得軍心,宋高宗因此把他看做是對自己地位的威脅,岳飛也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連結二:岳飛:精忠報國的一生
☆西元1103年3月13日陰曆2月15日 ,岳飛生於相州湯陰縣永和鄉。
☆西元1122年,應募從軍,鎮壓陶俊等起義。後其父病故,回家守孝。
☆西元1126年6月,參加河東抗金戰事。
10月,在一次戰役中與主力走散,回湯陰家中。後復投軍于相州康王趙構大元帥府,因作戰勇敢升承信郎。
☆西元1127年,因上書要求宋廷抗金被革職。赴大名府投張所,充中軍統領,升任統制。夏投歸宗澤。
☆西元1128年春,參加滑州之戰,後又與金軍戰于汜水關、竹蘆渡。
☆西元1129年春,在開封府南薰門外擊敗張用。
☆西元1130年,與金軍戰于常州,收復建康,升通、泰州鎮撫使兼知泰州,苦戰承州。不久棄泰州,退軍江南。
☆西元1131年,進剿遊寇,敗李成,降張用,升神武副軍都統制。
☆西元1132年,岳飛權知漳州、兼權荊湖東路安撫都總管,破遊寇曹成。
☆西元1133年,鎮壓虔、吉二州農民起義。
☆西元1134年,舉兵北伐,收復襄陽等六郡。後移屯鄂州,以功授清遠軍節度使。初援淮西,戰廬州。
☆西元1135年2月,授鎮寧、祟信軍節度使。鎮壓楊麼起義軍有功,加檢校少保,晉封開國公,升荊湖南、北、襄陽府路招討使。
☆西元1136年,升湖北、京西路宣撫副使。破鎮汝軍,復商州。再援淮西,于蔡州等地擊敗金與偽齊軍。
☆西元1137年,拜太尉,升湖北、京西路宣撫使兼營田大使,請以本部軍進討劉豫。
☆西元1138年,屢請出師恢復中原失地,為秦檜所阻。正月,授開府儀同三司,屢次上書,反對茍安求和。
☆西元1140年,授少保,率軍大舉北伐,與金軍大戰于郾城、潁昌,勝利進軍朱仙鎮,後被迫班師。
☆西元1141年,三援淮西。被罷兵權,改授樞密副使,後受誣入獄。
☆西元1142年1月27日,在風波亭慘遭殺害。
《大河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