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搖玻璃,哐啷一聲,它掉車門裏了
大學好友分在長沙工作,不過家在貴陽,多次相邀假期貴州一遊,我也早對他描述的梵凈山心馳神往,今年春節終於成行。大年初三飛抵貴陽,第一件事就是和朋友一起去租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輛幾乎要報廢的黃小面(我真怕是從首鋼偷出來的),開出來一檢查,除了里程錶(為了限公里數),所有其他的儀錶都沒有,右後胎一點花紋都沒有了。再查查機器,嚇了一跳———發動機吊爪的固定螺絲只帶著兩扣,用手一擰就能下來,這開著開著要是把發動機顛掉了……趕快緊上,又加了水,好在機油居然不缺,開著回了花溪朋友家。一路上又發現車子嚴重跑偏,而且發動機在2500轉以下扭矩極小,無論幾擋轉速稍低就爬不動坡,鑰匙門也有毛病,開著開著就熄火,再打就什麼都沒有了,胡亂拍拍又有了,著車接著走。過收費站時一搖玻璃,哐啷一聲玻璃掉進門裏,逗的收費的人直笑。
■換備胎,修車大嫂把兩兒子都喊來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兩家四口踏上了征程。天氣陰沉,霧氣很大,出花溪,過貴陽,走青鎮,到平壩,一路路況尚好,車子除了沒勁,別的倒也正常,不過仍幾次停下查看車情,開這車心裏實在沒底。過了平壩,霧氣散開,哇!路邊美景撲面而來,此時北京尚寒風朔朔,灰濛濛一片,貴州卻一直是滿目青綠,溪水潺潺!路過一示範農場,不知名的作物在紅土的映襯下愈顯青翠欲滴,黑紅的田壟在廣袤的青色中畫出優美的曲線,給人留下極深的印象。又有一段路溯水而行,河水彎彎,造化天成,一群野鴨水中嬉戲,三五牧童牽牛而行,田園景致,悠哉閒哉。正得意間,忽覺車子有些把握不穩,竟在路上畫起龍來,怪事!想當初我上駕校第一次摸車都未畫過龍,現在怎麼倒不會開了。我開始以為是自己走神了,趕緊集中精力,專心開車。開始好了點,一會兒又不行了,車子開始橫著在路上晃,趕緊靠邊停車檢查,我以為是轉向機或者前輪定位出了問題,可看了半天卻沒發現問題,前面又是收費站,先過去再説吧。開進收費站(我現在都不敢搖玻璃了,都是打開車門交費),站在路邊的一位老兄衝我説了一句,後輪快沒氣了。咳!我恍然大悟,剛才光琢磨前輪了,怎麼沒看看後輪。下車一看,傻眼了,沒氣的正是拆不下來的那個轱轆。放眼前望,還真巧,百米開外路邊有個村子,挨著公路的村子,一定有修車的。開進村子,果然有一修車鋪,竟是一位大嫂當家,我問補胎多少銀子,告曰五元,我暗喜,夠你拆的!於是道:“放這先補著,我們去對面吃點東西。”在飯館火爐邊坐定(貴州冬天升火爐,喜歡在火爐上放一大方鐵盤,吃飯就拿鐵盤當桌子),本想吃一種當地名吃(不好意思名字忘了),結果店主很認真地告知,沒醋了,那種吃食沒醋是不好吃的,無奈就來點蛋炒飯算了。我偷眼一看對面,大嫂為卸轱轆早已憋得滿臉通紅,又叫來兩個兒子助陣,又抹煤油又來回敲打,忙得個不亦樂乎。吃過飯,轱轆居然已經卸下來補好了,我讓大嫂把原來的備胎換上,把這破胎扔進車裏,大嫂道:“你這車輪子太不好卸了,要加兩塊錢。”我忙説要得要得,結帳繼續上路,車子果然不畫龍了,心情愉快,加油直奔第一站———龍宮而去。
■停在鐵路道口的小面只有後半截
走了一村又一村,離安順還有十多公里,忽然遠遠地看見前面路中間停著一輛小面,我正納悶它停在馬路正中間幹嗎,才發現原來小面前面有一條和公路平交的鐵道,貴黃公路在貴州屬於等級比較高的公路,居然還有鐵路平交道口,而且連個欄杆都沒有!我左右觀察,並未發現火車,正琢磨著已經來到停著的小面旁邊,“哎喲!”我們車上的所有人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嘆,原來這所謂的小面只剩一個後半截,前排的駕駛室已經齊刷刷的沒了,“人肯定完了。”“一定是過路口沒看見火車!”我們驚魂未定地議論著,車速不由自主地放慢下來。過了安順不遠開始進山,路兩側的風景極其優美,這裡兩側山上是成片的油菜花,最奇特的是一片已經開花了,黃燦燦耀眼,緊挨著的一片卻又綠油油的還沒開花,一片黃一片綠,層次分明,黃綠的邊界似乎有意設計的,極富韻律。找個下坡路停車照相方便,空氣新鮮得帶著甜味兒。到了龍宮停下車,從一個洞中的瀑布邊上去,是一個高山湖,群山環抱,山崖下就是龍宮的入口,好像是七幾年考察水電時發現的,只能乘船而入,是一全長五公里多的水洞。雨大時水會將洞口淹沒,而裏面的大廳有上百米高。洞口石壁上刻著這裡是全國輻射最低的地方,我也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可我的手機信號是滿的,令我大惑不解。
■回家的路上椅背斷了
出了龍宮,直奔黃果樹瀑布,正走著忽見有路標大書昆明,開玩笑乾脆今晚住昆明算了,有一段路不好,碎石路,顛得破車都塊散了。車停在黃果樹瀑布頂上,路很陡,為了怕一會兒起不了步,我把車掉了個頭(頭衝下坡),拿石頭打上眼兒,一行人到瀑佈下面去照相。從瀑布上來已是下午四點多,一路下坡前行了半個多小時到天星橋,卻又是另一番風光,黃果樹的飛瀑到這裡變成了安靜平緩的水流,最後大部分竟然流進了一個巨大的岩石裂縫不見了(變成了地下河)。峽谷內溫度明顯高於谷外,谷內怪石嶙峋竟酷似江南水鄉的風景,而且石頭上長滿了仙人掌!我們在景區內流連忘返,不覺天色已晚,回去一路全是上坡,我小心翼翼的開車,可是到了一個胳膊肘彎我不得不減了速,轉過來是個極陡的坡,連一擋都走不動了,眼看車就要停下,我急了,後邊可是萬丈深淵呀!我左腳踩下半離合,右腳油門到底,發動機狂吼著,小面慢吞吞地一點一點爬上了陡坡,我急忙抬起離合,一股濃烈的焦糊味飄了出來。還好,最困難的地方過了,坡變得緩起來,終於上了大路,剛跑起來,忽然眼前一黑,一腳剎車停住,大燈沒了,手電照著一查,保險憋了,找根鐵絲連上,燈又亮了。為了趕路繼續飛奔,小面燈光極差,我雙目圓睜,不敢有一絲懈怠。在貴州開夜路有個好玩的現象,經常遠遠地看著頭頂上有盞路燈亮著,可深山野嶺哪來的路燈呀,一會兒才看清原來是對面的車燈,因為是很長又很直的大坡道,才會出現這種錯覺。歸心似箭,車速越來越快,破小面跑了一天這會兒竟也好使些了,居然開始一輛又一輛的超車,最後還超了一輛三菱帕傑羅(當然,開車的是個面瓜),已疲憊不堪的我們不禁歡呼了起來,話音未落,喀的一聲我的上身向後倒去,用手一摸,椅背從根兒斷了,也顧不上再鼓搗了,朋友用腳頂著椅背(他坐了一天車也該幹點活兒了),一直堅持開回了花溪。一看表,兩個半小時就開回來了,平均時速接近80公里,想想都後怕!
《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