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英國在轉基因作物上的爭議引起了輿論的普遍關注。轉基因作物雖然在提高生産效率、改善産品品質和解決全球食品短缺方面具有巨大潛力,但由於這種作物不是通過自然育種、而是以生物工程的方法人為地改變作物的性狀,因此,在科學和倫理上引起了很大爭議。
爭議的焦點主要集中在:
一、基因轉移對生態環境的潛在影響。研究表明,轉基因作物的植入基因在特定條件下可在其他作物或野生的親緣植物間轉移,使這些植物具備轉基因作物的性狀。為此一些人擔心,基因轉移會對生態環境造成潛在危害。比如,現在研究人員利用生物技術已開發出對一種或數種除草劑有抵抗力的轉基因作物。種植這種作物後,可大面積噴灑除草劑而不必擔心對作物本身造成傷害。這種抗除草劑作物的基因如傳給其他野生植物,會使它們也産生抗除草劑的能力,甚至可能出現抗數種除草劑的超級雜草。此外,種植抗除草劑作物後,會在更有效殺死雜草的同時,進一步減少散落在農田中的植物種子,對那些以這些種子為食的昆蟲和鳥類造成威脅。另外,抗除草劑基因如傳播到其他作物上,還可能在以後種植的其他種類的植物中,出現不希望看到的有抗除草劑能力的自生植物。
二、抗病蟲害作物的利弊之爭。病毒是農作物的大敵,英國每年因此造成的損失達數百萬英鎊。因此,抗病毒作物是英國轉基因作物研究的主要目標之一。目前,培育抗病毒轉基因作物有幾種方法,其中最常用的方法是,將病毒自身的關鍵DNA片段植入作物並使其表達。這種病毒DNA可起到疫苗的作用,保護作物免受感染。
抗蟲害作物的毒性主要來自一種自細菌的基因。這種毒性只針對昆蟲,對人和動物無害。這種作物的主要優點是,可以大量減少殺蟲劑的使用,對保護環境、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有重要作用。但由於這兩種作物中都含有人為植入的外來基因,因此有人擔心,第一,這種來自病毒的基因,可能會産生新的有害環境的病毒。第二,抗蟲害作物在有效殺死害蟲的同時,也減少了以這些害蟲為食的鳥類等野生動物的食物,對生態平衡造成損害。第三,作物具有較強的殺蟲能力會導致害蟲在更大的生存壓力下,迅速産生對毒性的抵抗力,從而迫使農民不得不重新使用殺蟲劑。第四,對以這些害蟲為食的鳥類具有副作用,而要進一步弄清這種副作用的影響,還要很長時間。
三、擔心植入基因進入人類食物鏈。為便於判斷開發的轉基因作物是否成功,研究人員在向轉基因作物植入新的基因時,會同時使用一種對抗生素有抵抗能力的標記基因。具備這種標記基因的作物可以在含抗生素的環境下生長,沒有的則無法生長。由於這種標記基因與植入基因密切相關,因此能在含抗生素環境下生長的作物,表明植入基因已經存活,通過這種方法即可判斷植入基因是否成功。
這種耐抗生素標記基因雖只用於轉基因作物的早期研究階段,但在培育的轉基因作物中可能保留其殘余部分。為此一些人擔心,人們食用含有這種轉基因成分的食品後,這些殘存的耐抗生素基因有可能通過胃中的細菌,進一步轉移到引起人類疾病的細菌中,使它們産生耐抗生素的能力,從而出現藥物無法控制的超級細菌。再者,人類食用轉基因食品中的耐抗生素蛋白質後,體內會産生對抗生素的抵抗力,降低抗生素類藥物的效力。還有人指出,目前歐盟的一些農産品如玉米、大豆等主要從美國進口,而美國的這些作物許多都是轉基因産品。所以,在歐盟市場的食品中,有些已經含有轉基因成分,食用這種含轉基因成分的食品後,可能將這種外來基因攝入體內,成為人類自身基因的一部分。
針對以上憂慮,英國科學界近年來進行了大量的研究與解釋工作。英國皇家學會對基因轉移的問題研究後指出,基因轉移需要一定條件,如轉基因作物的花粉中必須含有植入基因,這些花粉必須從試驗田中擴散出去與可異花授粉的植物相接觸等。如轉基因作物附近無可異花授粉的野生親緣植物,或作物本身不易發生基因轉移,基因轉移都不太可能發生。一般而言,人工培植作物與野生植物的雜交品種通常生命力不強,許多只産生無繁殖能力的品種,所以,即使發生基因轉移,形成的植物也可能因無法與其他野生植物競爭而變得越來越少。但有些植物的基因如轉移到其他作物則會産生潛在危害。如食用油菜的介子酸含量較低,工業用油菜的介子酸含量較高,這二者間如發生基因轉移,則會危及人類健康。另外,用於生産疫苗和制藥的轉基因作物的基因如進入人類食物鏈中,也會帶來潛在危害。
至於一些人對從食物中攝取外來基因的擔心,科學家表示,他們在實驗中給動物食用大量轉基因食物後,並未在其血液中發現完整的DNA。因為攝入的DNA經消化後,已被分解為很小的碎片,這些碎片無法包含完整的基因。另外,進入動物體內的基因要起作用,細胞還必須使攝入的DNA變為自身遺傳物質的一部分,並且使獲得的基因能夠工作,要做到這一點,幾乎是不可能的。截至目前,還沒有發現完整的基因從人類肝臟的細菌或從人們每天食用的馬鈴薯、小麥等食物轉机移到人體的證據,因此,不必為此過於憂慮。
為減少轉基因作物的負面影響,英國政府在轉基因作物研究上也採取了嚴格的管理措施。根據1992年實行的轉基因有機物管理條例,在英國,每個從事轉基因研究的實驗室必須進行登記,由衛生與安全署進行經常性檢查。實驗室開發出的有應用前景的轉基因作物必須進行小規模田間試驗,必須向英國環境、交通與地區部提出申請,介紹轉基因作物的性狀、種植的目的和全面的危險評估等,每項申請還將由向環境釋放(轉基因有機物)諮詢委員會進行審議。申請批准後,種植轉基因作物的試驗田必須採取嚴格的隔離措施,並定期檢查,以防對環境造成危害。
儘管如此,由於判斷轉基因作物的負面影響常常需要較長時間,且一些有爭議的問題目前科學界尚無定論,因此,公眾對轉基因作物的憂慮並未消除。一些環保組織如地球之友、綠色和平等組織甚至採取極端措施,摧毀轉基因作物試驗田,使英國的轉基因作物研究面臨很大壓力。
英國在轉基因作物上的爭論,無論在科學界還是在公眾中均産生了深刻的影響。正如任何事情都具有兩面性,這種全社會範圍的爭論,如同一次廣泛、深入的科普運動,極大地增進了公眾對轉基因作物的認識,為他們今後跟蹤、了解轉基因作物的發展和有意識地進行食品選擇奠定了基礎。同時也促使政府和科學界在一些敏感的科學問題上取更加審慎的態度。另一方面,這種來自公眾的巨大壓力,又一定程度上制約和阻礙了科學的發展。有的科學家甚至表示,這種狀況如不改變,他們將考慮到其他國家去發展。所以,如何對有爭議的科學問題進行正確引導,使公眾的科技意識與科學發展更好地結合起來,將是人們面臨的新課題。
《科技日報》 2001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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