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學術腐敗已經是熱門話題,有關的書籍、文章也時有所見,但是方舟子這本《潰瘍》在蕓蕓眾書之中可謂獨樹一幟,別具特色。
看一本書,如同看一個人,不僅要看他説什麼,更要看他不説什麼。例如孔子的“不語怪力亂神”比孔子説過的很多話更值得研究。所以對方氏這本《潰瘍》也可以看一看“方舟子不説什麼”。
《潰瘍》的第一個特色是只反學術腐敗,不反“偽學術”腐敗。或曰只割潰瘍,不砍桃花。這裡説的桃花不是果園裏開的那種桃花,是北京春天漫山遍野怒放的山桃花,很少結果,結出的毛桃也沒人吃。什麼是偽學術的腐敗?這裡信手拈來一例,以作説明。《南方週末》2001年6月28日第14版有一篇《網上論文市場追蹤》,表面看來也是在反對學術腐敗,細細想來其實是在反對“偽學術”腐敗。試想一下,如果學生可以在網上買篇論文把導師蒙了,足見導師手裏也只有偽學術(更直白地説是不學無術),即使不跟他學,也照樣寫得出“合格”的論文。如果導師博學有術,自會教學生兩手“本派獨門暗器”,那論文也就絕非網上找得到的。所以學偽學術的學生自有充足理由花大量時間找工作,沒必要花時間去作偽學問,而學真學術的學生自會掌握幾手絕活,坐等高薪禮聘。偽學術的特點是“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人面”年年在變,“桃花”卻沒有不同,所以網上就會積累起充分的垃圾資源。“潰瘍”事關痛癢,重則危及性命,必須及時割除。而桃花呢,反正結出果子也沒人吃,結不結果自然也就無所謂了。
《潰瘍》的第二個特色是不使用非學術的方法來反學術腐敗。以往那些反對學術腐敗的文章,只是根據道聽途説便洋洋灑灑地寫起來,寫者是姑妄言之,讀者是姑妄聽之,尋天下之異聞鄙事以快言論,其實是認不得真的。《潰瘍》與此類文章不同的是,其中文章雖然不是學術論文,卻符合學術規範,涉及人物,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個個真名實姓,涉及事實則是證據確鑿,絕無虛言,各典皆有出處,其論證的嚴密程度與學術論文相比毫不遜色。就書中涉及的一些對手的財力和願望而言,他們足以雇到最好的律師把方舟子送上法庭,但是他們不敢,倒不是方舟子有什麼背景,而是書中所述證據的硬度足以讓他們望而卻步。他們所能做的只是口欲開而囁嚅。
《潰瘍》的第三個特色是不反非腐敗。對於腐敗和失誤,方舟子分得非常清楚。所以書中有兩篇辯護文章為陳章良和談家楨正名。這也從反面看出方舟子寫雜文也不忘搞學術時的嚴謹性。感謝海南出版社為我們帶來這本不可多得的好書。
關於“桃花”的比喻是受了陳躍紅的《“學術國際化”種種》一文中“把膿瘡視作艷麗的桃花來流傳珍藏”一句的啟發,特此致謝。
光明日報 2001年7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