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人生的路上,就像一位教過我的老教授説過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3年前,77屆中文系同學回母校校慶的時候,一位如日中天叫明的同學就像一顆耀眼的星,在老師、同學們的矚目中熠熠生輝。去年盛夏的時候,正值中年的他突然倒下去就再也沒有站起來,他的死讓我們感到了生命的無常。如今,老同學間只要彼此路過,就會抓緊時機見面,都説生命實在是無法把握的東西。
走在人生的路上,所有的心情,所有的感覺都會隨著四季的變化而變化,都會隨著人生的經歷而變更。年輕的時候,為了那顆好奇的心,可以毫不猶豫地拿著青春作為賭注;再年輕的時候,為了那顆燃燒的心,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只為換回那份美麗的愛。人到中年,在庸庸碌碌中,我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為什麼活著。同學斯甚至仍記得我在大學畢業時的信誓旦旦:為了事業,不要家,不要孩子。如今的我不僅有了家,也有了孩子,而家和孩子甚至成了我生命最重要的一個部分,而曾經那顆執著的事業心卻淡了又淡,再也找不到當年的狂妄。
走在人生的路上,朋友越來越少,但都是很知己的那種,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走到哪,朋友就會跟到哪。其實人生就像站臺,一些人上去了,一些人又下去了,能和自己一路走下去的朋友又能有幾人。即使被所謂的朋友傷害過,那只能説明自己曾經的淺薄。古人説,君子之交淡如水。真正的朋友是彼此的鏡子,看見了朋友就像看見了自己,朋友是人生道路上不可多得的另種財富。
走在人生的路上,早已學會了不在乎,曾經為了一點不如意的事就會垂頭喪氣;為了一些曲折就哀怨命運不公;被一點小事就弄得憔悴不堪的歲月早已成為過去。有時看見兩個吵架的情侶,女孩子繃著臉較著勁,男孩子一臉焦慮,手足無措,自己就會暗笑那個女孩犯不著,好累。但好累的也是曾經的自己,我在笑自己,但有一天,他們也會像我這樣笑後來的人。
年少的時候,曾經為了一粒丟掉的扣子不肯吃飯,弄得全家人吃不了飯等我。記得只有看不過去的表哥在旁邊説了我一句:看不出你會這麼任性。這麼任性是因年少時被家嬌寵時的一種幸福,如今,天大的事掉下來,自己也會暗暗接住,並學會了忍耐,而在父母面前,自己早已學會了大事、小事都放在自己的心裏,並且裝得若無其事。
走在人生的路上,眼看著孩子就長大了,我們甚至從他們身上已經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模樣,那時悲從心生,孩子大了,就意味著我們對孩子肩負的使命也即將結束了,而我們生命的航標卻如夕陽正駛向山的那一邊。山的那一邊,我們看見那些無所事事的老人們,那些曾被我們稱做“叔叔”“阿姨”的人:滿頭烏絲多成白髮,曾經的矯健已變得步履蹣跚,那也將是我們的明天。於是更多的淒涼浸滿了生命的每一寸血管,而那時突然意識到就是生命的第一分鐘對現在的自己來説都變得如此珍惜和美好,再也經不起半點的奢侈與浪費。於是就想到了捨棄,想到自己最應該去做的事情,並且清醒地知道,再不做就真的來不及了。
走在人生的路上,生命再也不是年輕時的那種無限感覺,時間也不再是那種多得攢不下的感覺,一切的一切都過去了,所有的所有,有一天都將不再屬於我們,於是自己對自己説的就是:好好把握這個村,再好好把握這個店,因為轉眼這一切就會變成煙雲,記憶也就變成煙雲,而自己我們也將變成一片煙雲。我們拿得住的就是每一個今天,和今天的每一秒鐘。
中國文化報 2001年7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