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古龍倒像是黃易書中的人物,無女人和酒則不歡。這兩者都是佐酒佳品,但是女人顯然不同意這論調。她們就是喝酒,談的也都是時裝和愛情。上個世紀的女權主義者就很憤怒:這兩樣東西徹底毀滅了她們的所有夢想。中國的傳説裏也總是這樣,再怎麼風雲變幻過的女人,一旦見到一個男子(由此可證明女人要想成女強人,就不能把你周圍的任何一個性別和你不一樣的人看做男人),總是甘心放下武器金盆洗手為心愛的人做羹湯。大部分時候這湯都難喝非常,畢竟我們不能對女權抱有太大的奢望,但是虛假的幸福還是有的。未來不外乎此,因為熱愛和盲目而相互吹捧。
但是古龍顯然不這樣想,他書裏的理想女人普遍可以去做全能冠軍,具有非常高的使用率。具體形像是風四娘。男主角遇到危險的時候她衝在最前面,男主角遇到感情糾葛她第一個安慰他,男主角和她發生了一夜情,倒像是他吃虧了,安慰他説,沒事,就當這事情沒發生吧。要是我是男人也不會娶這樣的女人,娶了反倒賠本,還是維持這樣比較好,家裏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
不只男人有這種超級弱智的幻想,女人也有。那一輩在瓊瑤奶奶影響下長大的小女孩子,似乎沒有一個不喜歡《一簾幽夢》,在這裡,女人所有的灰姑娘情結體現得淋漓盡致。沒有優點,不經過努力,自以為有天分。居然就有人這麼愛他,還説,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當年我也總是這樣,像紫菱一樣整點歪詩,嘆息沒有人理解我,不過很遺憾我缺少隨地丟棄作品的習慣,因為我這種人寫一首正經詩出來,可以到太平洋去貼廣告,所以最終我沒有遇到費雲帆。
不過女人的成長顯然快過男人很多。當所有的女人已經成了白飛飛,大部分男人還處在熊貓兒的年代,所以才有人感嘆説沈浪不是男人,因為他放棄了作為一個男人最基本的幻想。作者對他的描述始終堅持在毫無表情這一點上,時常讓我想起來自遠古的面目模糊的傳説,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就是這些事情不可能在我身上發生。這就成就了傳奇。
傳奇正是來自於不了解,這一點它相當於愛情。古龍小説裏的傳説一向多過金庸。因為他的男主角經歷人生最大的劫難時,關注者通常是闕失的。帝王谷主和藍大先生好像只在傳説裏打過架。小李飛刀戰勝他人生最大的對手時,我們和阿飛一樣都站在故事的門外,急得跳腳。所有的江湖後代都把前一代人的弱智行為美化作英雄事跡,因為,“知道內情的人都已經不在世了”。古龍有限的想像力反倒成全我們做了一場又一場江湖夢,夢裏小李飛刀出手的時候,依舊是“刀光一閃,刀柄已經插在敵人的喉頭”。一場江湖傳奇像愛情一樣倏來倏去,曾經被愛情或者傳奇風暴侵襲的人們都像是腦震蕩的後遺症,總是奢望著別人理解他下意識的胡話。
所以女孩子更希望嫁給金庸。理解一種自己不熟悉的生活是非常有害的。我經常要花費很長時間來領會這種看似無聊的警句。現在我理解了,就覺得還是金庸好了。他筆下的男人可以扛得起一座山。(程嬋)
《江南時報》 2002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