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79歲的金大俠將如何修改其小説?他會不會再度彌補當年因連載而留下的一些遺憾?一些硬傷如《射雕英雄傳》裏黃蓉的年齡問題會改掉嗎?小説的語言、人物、結構會作較大的改動嗎?物是人非,此次修改會不會改掉他壯年英豪時的寫作韻味?如果是大動作的修改,會不會改掉金庸迷原來的閱讀快感?
中秋節的前一天,本刊記者飛赴香江,在維多利亞港畔專訪了金庸先生。
金庸先生的公司兼會客室位於香港島的北角,門口樸素、乾淨,張貼著他自己手書的一副對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聯中的14個字,分別是他14部武俠小説書名的第一個字。
記者剛進入門內,金庸先生就大踏步來到門口迎接,他笑容滿面,精神飽滿,身著一身淺色西服,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銀灰色的頭髮梳得紋絲不亂,周身顯得年輕而又氣度不凡。此前,在杭州和上海,記者曾多次與金庸先生見過面,對於記者的來訪,他顯得十分高興。
當記者送上包裝精美的靜安寺凈素月餅時,金庸興致勃勃地説,年輕時他在上海生活過,對上海味美的食品至今記憶猶新。他説,他現在偏愛素一點的食物,若不是幾天前心臟剛剛動過手術,他很想馬上就嘗嘗味道。
因為動手術,金庸近期推掉了一些活動。此前,中國作協曾委託廣州一家旅行社負責安排他去四川,參加10月1日舉行的“武當山——九寨溝文學之旅”。對此,金庸説,“我是準備去九寨溝的,但因為生病住院,也沒有答應前去。”他説,手術並不大,是住院疏通了一下心臟血管。
儘管生病,但金庸畢竟是報人出身,一直關心著時事政治。聽記者説曾去南京採訪“9 14”投毒事件,他非常關心學生的傷亡情況,仔細問詢。
此後,在金庸起居室插滿著書本的大書架前,記者進行了近100分鐘的專訪。
金庸本名查良鏞,“鏞”字拆開便是“金庸”。實際上,無論是筆名還是本名,兩者一樣聲名赫赫。作為社評家、報業大亨和社會活動家的查良鏞,和作為武俠小説家的金庸一樣有名。查良鏞一手創辦的《明報》,現已成為香港大報之一,被其視為“畢生的事業和名譽”。當年,他一手寫武俠,一手寫社評,支撐起了《明報》大業。他的社評在香港屈指可數,許多讀者因他的社評而買《明報》。
1955年,金庸涉足“武林”,《書劍恩仇錄》使他一舉成名。此後,《雪山飛狐》一齣,石破天驚,香港全城爭閱。《射雕英雄傳》更被視為“天書”,金庸新派武俠小説的宗師地位,由此奠定。一直到1970年,金庸才退出“江湖”──他總共寫了14部36冊長、中篇武俠小説,依年代順序,排列如下:《書劍恩仇錄》、《碧血劍》、《雪山飛狐》、《射雕英雄傳》、《神雕俠侶》、《飛狐外傳》、《白馬嘯西風》、《鴛鴦刀》、《連城訣》、《倚天屠龍記》、《天龍八部》、《俠客行》、《笑傲江湖》,《鹿鼎記》(另一部短篇《越女劍》沒有計入)。
在其自傳體散文《月雲》中,金庸自評,“金庸的小説寫得並不好。不過他總是覺得,不應當欺壓弱小,使得人家沒有反抗能力而忍受極大的痛苦,所以他寫武俠小説。”
這次修訂作品,對於金庸而言並不是第一次。從1970年到1980年,金庸用10年時間,將這15部小説重新修訂之後,結集出版。其實金庸之所以能在眾多武俠作家中脫穎而出,上一次的修訂功不可沒。
這一次的修改,金庸主要是利用浙大放暑假的間隙,修改小説;開學之後,一有時間,他就繼續修訂工作。大致上,他是按作品的創作時間順序來進行修改的,目前,他已完成了《書劍恩仇錄》、《碧血劍》、《射雕英雄傳》的修改工作,接下來本該修改《神雕俠侶》,但因為央視版的《天龍八部》正在開機,他就先改起了《天龍八部》。從已經完成的情況來看,金庸這次修改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硬傷,如《射雕英雄傳》裏黃蓉的年齡問題;二是寫法突破;三是增強文化歷史感。
據網上的一份調查顯示,許多人希望有以下改動:《天龍八部》的阿紫,愈早死愈好;《神雕俠侶》的楊過,別斷掉手臂;《雪山飛狐》的胡斐,原諒殺父仇人苗人鳳,與其女苗若蘭終成眷屬;《書劍恩仇錄》的陳家洛,踢走白癡美人香香公主,改為愛上捱生捱死的霍青桐;《鹿鼎記》的康熙與韋小寶,分手後仍有一面之緣,在江湖聚舊話當年。對此,金庸表示,讀者的意見他會考慮,但不可能全都採納。
金庸説,“我最佩服的便是范蠡和張良,功成身退,飄然而去。我寫武俠小説中的男主角,陳家洛、袁承志、楊過、張無忌、令狐衝、韋小寶,都是大吵大鬧一番然後悄然歸隱。”1972年,金庸封筆不寫武俠小説;1993年,他更辭去《明報》掌門人一職,徹底引退。除了週游各地,遊山玩水,或赴浙大任教,更多的時候,金庸是在家裏讀書、研經、下棋和聽音樂。現在,他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第二次修改他的作品上。
金庸表示,他計劃花五六年時間,完成這第二次的修改工作。對此,他顯得信心十足,充滿了把握,言談之間露出壯年英豪時的銳氣。(宋 元)
《新民週刊》2002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