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楊鼓勵年輕人:“人,活的要有尊嚴,要有尊重,而且要誠實的有尊嚴,誠實的有尊重。”他在80歲生日的前些天,想著心中的感言,寫下:80歲,是個使人吃驚的數目字。柏楊先生認為,我們這個民族已經到了必須要説真話的時候了。不夠誠信,正在阻礙這個民族的發展向前。事實上,有很多人雖然口頭上講要説真話,但能夠在行動上真正做到這一點的,相信是沒有多少的。但是柏楊先生做到了。
在回憶錄當中,柏楊的坦誠幾乎到了令我們吃驚的地步,我們眼中的這位人文大師,當年的成長是何等的狼狽,從小學到大學,居然從來沒有得過一張文憑,一張都沒有。相反,由於他的學業不好,老師不愛他,同學不喜歡他。為了升學,居然造過假文憑,被發現開除後,再造假文憑,直到被永遠開除學籍。
拋開這位老人傳奇驚險的經歷不論,僅此一點,就要贏得滿堂的喝彩。
對於一個以文字在華人世界産生廣泛影響的大師來説,上述事實,無疑將會極大的淡化他頭上的光環,但是柏楊不隱瞞、不諱言,卻娓娓道來。
其實幾乎每個人的成長史上都有過不光彩的一面,但是能夠如此徹底坦言的,恐怕再也找不出來第二人。但事實上,柏楊的不諱言最終贏得的卻是我們的尊重。
柏楊同樣不諱言的,是他的五次婚姻。假如柏楊不講,沒有人會知道,他的現任夫人張香華直到婚後八年,也不過以為柏楊此前曾有過兩次婚姻。事實上是翻了一倍。
更多的人乍一聽的第一反應是:柏楊原來也這樣花呀。但柏楊依舊不諱言。僅僅擁有一般勇氣的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尤其是他和倪明華一見鍾情後,就堅決的離開了伴他度過艱難時期的齊永培和孩子的情節。
他的五次婚姻,每一次都伴隨著歷史變幻的腳步而變換。出生在中國苦難年代的柏楊説,他在10歲時,以為活到20歲就了不起,永遠沒想到自己會活到80歲。那個年代的中國人好像孤雁,風往哪邊吹就哪邊跑,身不由己。
他在抗戰期間,心中只有兩個願望:“擁有金戒指和鋼盔,前者可用來做路費,後者可用來保護自己。”他曾為了逃難賣了身上的長褲,穿著短褲回家。他曾在黃浦江前想跳下去,結束挨餓和逃難,前途茫茫的日子,是一位警察叫住他,送他到了難民營。
春風文藝出版的《柏楊回憶錄》的編者前言中,有著這樣一段文字:在了解了柏楊非同尋常的人生經歷後,才會了解柏楊何以會説傳統文化為“醬缸文化”,何以會有如此吞刀吐劍的思想和富有張力的文字。本書紀錄的是一個災難的年代,個人的生命在那個時代中無異螻蟻,同時也是柏楊所經歷的中國社會生活狀態的縮影。於是活過來的柏楊才會反對儒家傳統、反封建君主制、反士大夫專權,他贊成簡體字,更贊成中文拼音化,常常發出驚人之語,表現了他的獨立思考和人文剖析。
其實這一段文字非常清楚的表明,柏楊先生是富有大智慧的,他把個人的得失已經完全地放進了當時社會的大背景下,他是在讓我們通過一個人的歷史,剖析著一個時代的歷史。而這樣的一個過程,是需要以誠實和真實為基石才能構建完成的。
柏楊先生在《柏楊回憶錄》當中,極為徹底地完成了這個任務。(洪海)
《柏楊回憶錄》/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定價20.00元
《北京青年報》 2002年08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