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現在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國家像俄羅斯這樣如此迫切地需要被認可為“市場經濟國家”,因為這一稱號意味著具備了邁進WTO——被俄羅斯人稱為“市場經濟國家高級俱樂部”的通行證。
從1993年向關貿總協定(WTO前身)正式遞交了申請以來,俄羅斯已經走過了漫長的八年入世之路,普京總統就職後,俄羅斯加快了向WTO進軍的步伐。今年春天,普京在其發表的國情咨文中表達了希望俄羅斯在2002年-2003年加入WTO的熱切願望。
今年七月初的日內瓦談判前,俄方信心十足,認為能夠取得突破性進展,結果談判受挫:WTO認為俄羅斯的外貿制度與其要求仍有不小的差距,俄羅斯尚有關鍵的30%進囗商品關稅未與WTO主要成員達成協定,服務市場的開放還遠未提上日程。WTO提出的審議俄羅斯外貿相關法律制度的要求觸痛了俄方談判代表大國國民的自尊,遭到俄方的斷然拒絕,WTO對俄羅斯暫時關閉了大門。於是有俄媒體猜測認為,俄羅斯面臨的入世之路並不平坦,入世計劃也許要無限期延長。
但俄羅斯政府並沒有就此放棄努力,日內瓦談判過後沒有幾天,俄副總理庫德林就在政府工作會議上稱俄原定於2002-2003年加入WTO的計劃不變,7月末美國財長奧尼爾和貿易部長埃文斯就俄入世談判問題的專程來訪仿佛又為俄政府注了一劑強心針,更堅定了俄政府抓緊入世的決心。俄最近又有傳媒報道説,俄政府已開始在全俄範圍內進行有關WTO的宣傳。俄羅斯為何如此急於加入WTO?入世對俄羅斯到底是機遇還挑戰?俄羅斯是否已經作好了入世的準備?
急於入世原因何在
促使俄急於加入WTO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幾點:
首先,俄羅斯商品在同際市場倍受歧視。近年來,俄羅斯商品在國外屢屢受到反傾銷調查,由於不是WTO成員國,俄方無權在WTO框架內解決貿易爭端,即使有理也説不清,每年俄羅斯因此損失的外匯收入達25億美元,俄受到的反傾銷起訴主要來自發達國家,隨著發達國家經濟增長速度的放慢,為保護國內市場,對他國的反傾銷力度將越來越大。
其次,俄國內投資環境惡劣,資本外流越演越烈,吸引外國直接投資十分困難。由於缺乏對投資者的有效保護,2000年對俄羅斯的外國直接投資僅為110億美元,已經降到1998年金融危機時的水準,同時俄羅斯資本外流年均高達250億美元,本來貧血的經濟還在繼續失血。
再次,俄民族工業越來越缺乏競爭力。在俄羅斯的工業體系中,除了原子能、軍事航空等與軍工相關的個別部門還在世界上處於領先地位外,其他工業部門均落後於發達國家,在這種情況下,過度保護就意味著鼓勵落後。
另外,促使俄政府如此急於加入WTO的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今年11月份在卡達召開的WTO部長級會議將確定下一輪全球多邊貿易談判的時間,新一輪談判將就服務貿易、投資政策、農産品保護等焦點問題進行討論,確定新的全球貿易規則,如果俄羅斯不能在新一輪談判之前加入WTO則意味著又一次被排斥在全球貿易決策圈之外,以前為加入WTO所作的種種努力將化為泡影,這是俄政府最難以接受的。
入世即將帶來機遇
加入WTO為俄羅斯獲得平等的貿易條件,擴大市場,增加出囗提供了契機。儘管加入WTO並不能使俄羅斯完全免於反傾銷起訴,但俄企業可按WTO的貿易規則合理解決貿易爭端,減少不必要的損失。加入WTO可以使俄企業在其成員國範圍內獲得最惠國待遇和國民待遇,有利於增加出囗,對俄羅斯這種外貿依存度較高(2000年出囗佔GDP的比重高達41%)的國傢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據俄官方估算,加WTO後,俄每年出囗就可以增加180億美元。
加入WTO可以使俄羅斯的投資政策、稅收政策、智慧財産權保護政策與國際接軌,提供有利的投資環境,為吸引外國投資創造機遇。目前俄羅斯在國際上受到的“非市場經濟國家”的指責太多了,大大影響了俄羅斯的投資形象。而同樣作為轉軌國家的保加利亞,在加入WTO後僅一年的時間內,外國投資就增加了4倍,這是不得不值得俄羅斯思考的範例。
加入WTO後有利於利用外國的先進技術和管理方式,提高民族工業的競爭力。事實證明,哪個部門開放的越早,哪個部門的競爭力就越強,俄羅斯的投資銀行業在競爭中迅速成長就是一個有力的證明。
考慮到近幾年是俄羅斯償還外債的高峰,世界經濟增長速度放慢,國際市場石油價格走低,盧布匯率將繼續緩慢下降,形成對本國産品的一種天然保護屏障,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減緩開放市場對民族經濟造成的衝擊,對俄羅斯來説正是入世的較好時機。
更為重要的是加入WTO為俄羅斯融入全球經濟一體化提供了契機,事實證明,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脫離國際社會而發展強大,WTO總幹事邁克 穆爾曾説過:沒有中國和俄羅斯參與的世界貿易組織就不能稱為真正的全球性貿易組織,WTO離不開中國和俄羅斯,相反中國和俄羅斯更離不開WTO,不融入到全球經濟一體化中,任何國家都難圓強國之夢。
俄加入WTO:挑戰何在?
對於俄政府急於加入WTO的政策目標,在其國內也可以聽到不少反對的聲音:有人認為入世後進囗關稅大幅度降低,將使外國商品大批涌入,衝擊民族工業;有人提出入世將使俄政府對農業保護力度降低,俄羅斯農業在進囗農産品的有力競爭下將全面潰退,一旦國際原油價格大幅下跌,俄外匯收入急劇減少,俄羅斯將面臨食品危機;有人置疑國內原本薄弱的汽車、民航、金融、保險等行業在開放的國際市場下將沒有立足之地:等等。這些擔心是否符合俄羅斯客觀實際?
從進囗關稅來看,WTO要求俄入世後將進囗關稅平均水準從目前的12%-14%到7%-8%,而根據俄統計委員會、財政部和世界銀行的統計資料表明,儘管名義上近年來俄政府制訂的平均關稅水準在12%-14%,但由於海關工作的低效,實際執行的平均關稅水準僅為5%-7%,平均關稅水準事實上已達到了WTO的要求,當然個別産品的關稅水準還是偏高的,有待於通過談判解決;另外入世後海關關稅徵集工作也有待於加強。
從對農業的保護看,目前俄政府對農産品的補貼已經遠遠低於WTO成員國的平均水準,以每人平均農業補貼為例,2000年日本為647美元,歐盟國家為480美元,美國為271美元,而俄羅斯僅為14美元。目前對於俄羅斯政府來説,首先考慮的應該是如何加大對農業扶持力度的問題,而不是削減農業補貼。
對於汽車、民航、金融、保險等國民經濟的關鍵部門來説,由於其目前的薄弱性和在經濟戰略意義上的特殊性,的確需要一段時間的保護期。此次美國財長奧尼爾來訪,向俄杜馬貸款機構委員會主席紹欣建議俄羅斯按國際標準對金融部門實行監管,紹欣只能苦笑做答:如果現在就執行國標標準的監管原則,俄羅斯立刻有1/3以上的銀行應該倒閉。因此俄政府在上述部門的市場準入問題上會與WTO成員國有一番艱苦談判,事關俄羅斯經濟利益的安全,俄政府不會輕易讓步。
對俄羅斯來説,降低進囗關稅、放寬市場準入條件、減免出囗補貼等入世要求對目前脆弱的民族經濟來説的確可能構成衝擊,但俄面臨的真正的挑戰既不是降低關稅,也不是開放市場,而是俄羅斯社會能否儘快形成符合市場經濟原則的觀念和行為,政府能否改變僵化的行政管理方式,企業能否遵循市場經濟規則合理競爭,居民能否適應開放的市場而充分就業,只有政府、企業、個人都作好了迎接WTO挑戰的準備,俄羅斯才能抓住入世的機遇,在激烈的競爭崛起,融入全球經濟一體化浪潮的前沿。
迎接挑戰是否做好了準備
普京總統始終把加入WTO列為政府的一項重要政策目標。儘管日內瓦談判受挫,俄政府入世的決心沒有動搖,7月中旬,俄副總理、財政部長庫德林在WTO政府工作會議上宣佈,經過八年的努力,目前俄已經進入加入WTO的最後衝刺階段。為加快談判進程,俄政府下一步將著重要做以下工作:
在保護民族工業的前提下,俄政府將對部分進囗商品關稅適當減讓,對主要談判對手作出讓步。如對日本提出的將轎車進囗關稅從目前的30%降低到10%-15%、歐盟國家和美國提出的將黑色金屬和有色金屬進囗關稅從20%降%到5-15%,亞洲國家提出的將電視機的進囗關稅從20%降到5%-12%的要求,俄政府都準備在保留六到七年的過渡期的前提下,作出適當讓步。
鋻於服務貿易領域的談判進展緩慢,西方國家要價太高,俄政府準備在雙邊談判中與對手逐一討價還價,適當妥協。
關於外貿制度相關法律的修改工作,俄政府也在積極進行中,為加入WTO,俄政府需提交10個法律文件,至今已完成其中8個文件的起草工作,其餘的2個也在討論修改中。
至於農産品補貼、智慧財産權保護等非一朝一夕能解決的問題,副總理庫德林建議普京總統通過與西方首腦進行高層磋商的方式來解決。
儘管俄羅斯政府一再向世界表明急於入世的決心,可俄企業似乎對此並不熱心,7月初俄方與WTO日內瓦談判破裂的第二天,俄《消息報》就發表了題為《我們也不急於入世》文章,稱國內的多數工業部門對談判破裂、入世延期的結果表示歡迎。另據該報在國際貿易商會、行業協會及科學院進行的調查表明,眾多的專家、學者幾乎一致認為加入WTO對俄主要工業部門必然造成衝擊,並列舉了一長串入世後俄政府應予以保護的部門清單:汽車、航空、農業機械製造、黑色金屬和有色金屬、食品工業、金融業、保險業和運輸業。看來,俄羅斯的企業還遠沒有做好入世的心理準備,這種狀態下迎接入世的挑戰到底能有幾分勝算不言而喻。
正如一些有識之士所言,入世的時間表不可能由政府人為制訂,入世的真正意義也不僅在於入世本身,對於俄羅斯來説,何時入世甚至以何種條件入世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從政府、企業直到個人都能夠運用市場經濟的規則主動的參與到國際分工與競爭中去,積極地迎接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挑戰,這時入世才能水到渠成,也只有將入世的挑戰轉變為機遇,實現切實改善投資環境、提高民族經濟整體競爭能力的目的,入世才具備了真正的意義。
《中國經濟時報》2001年8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