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南部鄉鎮企業群和浙江溫州個體私營經濟,同為改革開放前期全國的經濟亮點,分別被媒介稱為“蘇南模式”和“溫州模式”。
和溫州模式不同的地方在於,蘇南模式走的是集體致富的道路。記者近日在蘇南地區採訪後發現,蘇南模式集體致富的根本宗旨依然沒變,但已經徹底擺脫了粗放式初級發展水準,進入了可持續發展的高級發展階段。
非公經濟起點高
蘇南的非公企業辦公樓,幾乎全部是透明的。透明意味著開放,意味著與國際接軌。一望而知,這些都是高新技術企業。
自籌資金10萬元起家的包可為,現在註冊了資本為3000萬的IT企業——江蘇無錫大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無錫要留住IT人才不容易。包可為本人是清華大學的碩士畢業生,他的辦法是把自己的大部分股份轉讓給中層幹部,讓他們全部持股。在他亮晶晶的辦公室裏,記者得知,這家企業目前已經引進了很多國家級的研究人員,研究力量已佔70%,研究人員來自全國28所大學。公司管理層80%以上是碩士,工人至少是中專生。他們在北京、深圳和澳大利亞設有分公司,在清華大學投全資建有交通研究室。
1986年起家的江蘇陽光集團,現在是中國最大的精毛紡企業、高支薄型布料生産基地,實現了傳統産業的高新技術化。陽光集團副總經理陳麗芬介紹,陽光的功能性産品已經做到了世界第一。“世界上其他的企業可能很專業,但陽光很完整。英國的同類企業認為,陽光的生産能力比全英國的生産能力都強。”陽光的目標是依託實業打國際品牌,做大進出口貿易,綜合發展,每三年一個大的目標。
蘇南其他的非公企業在組織結構、生産規模和經營目標上與大為和陽光都比較接近。
蘇南的非公經濟起點高。蘇南的官員和企業家解釋,有兩個方面的原因:第一,有浙江為榜樣。“江蘇吃了思想不解放的虧,1997年才下決心發展非公經濟,晚了浙江好幾年,現在浙江落後的地方都起來了。”這是無錫市錫山區委書記陸榮德的原話。第二,鄉鎮企業一開始就是市場經濟,轉軌比較順利。
“體制招商”是上策
蘇南另一個引人注目的地方,是招商引資近來非常強勁。蘇州所轄的縣級市昆山去年一年即引進外資20億美元,實際利用外資18.5億美元;累計合同利用外資已高達106億美元,實際到位53億美元——比安徽和江西兩省的總金額還多。
昆山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宣炳龍參與昆山開發區創建迄今已有16年。他認為,最有效的招商方式有三種:一是政策招商,廣東的前期招商就是用的這種方式,現在已經過時;二是實力招商,如北京和上海這樣各方面實力都非常雄厚的大城市,沒有普遍性;第三是體制招商,需要造就全新的環境和目標概念。
“昆山是全國第一個出口加工區。但出口加工不是政策效應,而是體制上的突破。”宣炳龍説,“昆山從來沒有享受過任何優惠政策,即使後來被批准為國家級出口加工區後,也沒有實際的政策內涵。體制不突破,談不上發展。”
宣炳龍介紹,今年所有的電子産品都在下滑,只有手提電腦的形勢好。“但手提電腦要求兩天到用戶手裏。手提電腦是零庫存,傳統的體制根本做不到。”
“機遇每天都在發生,結構時時都在調整。過去,蘇州六縣一市數昆山最落後,開會坐在最後面。起步晚了,起點就要高。”宣炳龍説。經過多年的努力,昆山開發區最終解決了兩大難題:開發區代表政府行使職能,徹底解決了亂收費問題;海關突破了傳統模式。
毗鄰昆山的蘇州國家高新技術開發區,企業滿意率達到90%。蘇州國家高新技術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王福康認為,“革自己的命,放自己的權,讓自己的利,企業才會滿意。”蘇州高新區通過高新技術管理條例,出臺了100多個法規,100多項行政性收費只剩下16項,涉及到上級部門的,自己貼。
昆山的另一比鄰蘇州新加坡工業園,也把體制招商列為上策。蘇州新加坡工業園區管委會副主任沈明德認為,抱守傳統的行政性收費不放,是揀芝麻丟西瓜的鴕鳥政策。他介紹,蘇州工業園最初有100多項收費,為此先後清費三次。清費後,外商投資的工業企業將實行零收費,涉及到上級部門的相關費用全部由園區財政負擔。
體制招商在整個蘇南地區達成共識並形成了新的模式,蘇南的開發區成為全國收費最低的開發區。蘇南的招商引資由此轉向了招研引資、招才引資,從而産生了巨大的磁場效應。蘇州新加坡工業園超過一億美金的項目已有20個,而且按每年80%的速度遞增,去年則增長了144%。大蘇州(含所轄區縣)利用外資400億美元,到位將近200億美元,利用外資佔江蘇省的50%,今年一季度是全國第一。與蘇州新加坡工業園不同的是,無錫新加坡工業園完全是商業行為。無錫新加坡工業園現在有APEC國家企業100多家,實際利用外資17.5億,批准外資369家;“九五”期間GDP年增長48.5%;今年一季度實際到位外資接近1.2億美元,合同利用外資4億美元。
高新産業連成群
“招商引資是蘇南的生命線。”王福康説,“蘇南與北京、上海比,自身的大學少、開發能力弱。招商引資,目的是吸引世界上真正有實力的跨國公司。”
據無錫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姜慶余介紹,外商直接投資形式已由以往的合資經營為主轉變為獨資經營為主,項目數量多,企業規模大,高新技術産品比重上升。1999年,無錫新區實現工業産值210億元,高新技術企業産值佔80%以上。“今年1-4月份,無錫新區共新批外商獨資項目100個,比上年同期增加40個,佔全市新批項目的49.7%,比上年同期提高6.5個百分點,合同額為上年同期的2.9倍,佔今年全市合同額的72.4%,比上年同期增加了7個百分點。這些新批的外商獨資項目中,電子、機械、輕工類高新技術産品佔主體。大項目投資金額達2998萬美元,日本在新區籌建的CMK獨資企業,直接投資達8000萬美元。”
目前,蘇南産業結構發生了質的變化,已經形成了以電子資訊、精密機械及機電一體化、精細化工、生物醫藥、新型材料等五大産業為支柱的高新技術産業群體。蘇州國家高新技術開發區內已經引進了10多家國際著名公司的研發機構,有470多家外資企業,涉及30多個國家和地區,超過億美元的企業有12家。台灣8家知名電腦公司現在有5家在昆山,昆山200多家投資100億美元的企業來自53個國家。世界500強企業有39家在蘇州國家高新技術開發區落戶,有37家落戶蘇州新加坡工業園,有26家共31個項目落戶無錫新區,有15家落戶南京江寧開發區。
中心城市顯功用
中心城市在蘇南經濟深度開發過程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首先,蘇南地區的大小城市,就如燦爛的群星一樣都在主動接受上海的輻射。為保證貨物及時進出上海港,離上海只有一個多小時車程的無錫新區,專門新建了全現代化的物流配送中心,貨品在物流配送中心辦完手續後,可以直接從上海港發運。
其次,蘇南地區的南京、蘇州、無錫、常州等又在本地域充當中心城市。
必須指出的是,蘇南本地的中心城市並不是自然形成的。與浙江相似,蘇南的經濟起飛也是從農村開始的,20世紀80年代的“蘇南模式”, 半邊江山是鄉鎮企業,幾乎沒有這些中心城市的功勞。
以新區的開發帶動舊城的改造,是蘇南完善中心城市功能作用的成功所在。其中,做得最好的是蘇州。
1991年蘇州所轄6個縣級市都進入了全國百強縣。當時蘇州市不如6個縣級市。蘇州有2000多年曆史,發展受保護老城與開發之間的矛盾制約,邁不開步伐。蘇州在開發新區的過程中特別注重了以人為本,社會事業同步發展,而不是孤立地開發新區。蘇州國家高新技術開發區在10年中建成了一個新蘇州,引進6萬老城區居民,提供就業崗位6萬個,吸引科技人才1.5萬人,農民收入增加近10倍,城區經濟發展速度大大超過了6個縣市。蘇州新加坡工業園總體規劃70平方公里,這個規劃體系綜合了世界各國90年代城市發展和興辦開發區的新經驗,將建成一座60萬人在這裡居住工作的新型工業城市。
類似蘇州的情形幾乎在蘇南所有的開發區複製,開發區已經成為各個中心城市的龍頭。
目前整個江蘇省的基礎設施發展都很猛。不僅規模龐大,建設標準很高,佈局也十分合理。發達的交通基礎設施,更使蘇南的中心城市功能作用得到充分發揮。
《中國經濟時報》 2001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