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近日在豫魯浙三省調查發現,農村資金通過郵政儲蓄、商業銀行等“抽水機”外逃,許多農區60-70%的農村資金向城市流,向工業流。
由於大量的農村資金外逃,貸款難、融資難已成為嚴重制約農村經濟發展的“卡脖子”問題,農民調整結構缺資金、農區發展縣域經濟缺資金等現象相當普遍,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不少“零貸款村”。不少基層幹部形象地總結説:“(農業發展)思路是新的,口號是響的,任務是硬的,資金是‘軟’的。”
記者在調查中了解到,當前農村資金外逃已呈現出驚人的數量。據人民銀行濟南分行估算,山東省農業至少有四成左右的信貸資金缺口。人行山東省日照市中心支行的調查表明,自1995年以來,日照市的農村資金流向城市和非農産業的數額高達20億元以上,佔同期全市農村存款增長總量的66.7%。山東省平陰縣副縣長吳英文氣憤地告訴記者:“這本是一個農業縣,但是農村的錢都被‘抽水機’抽到城市的‘蓄水池’了,農村還要不要發展?”
當前農村資金“外逃”主要有以下幾種渠道:其一,由於郵政儲蓄只存不貸,純靠上繳中央銀行吃利息賺錢,吸納的存款百分之百流出農村,已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資金“漏斗”。記者在山東、河南不少農村的公路沿線農舍土墻上,不時可以看到“郵政儲蓄只存不貸沒風險”、“郵局存款安全保險”等標語。在不少地區,郵政儲蓄呈現出異常增長的勢頭。據山東、河南兩省調查,1998年至2000年,兩省郵政儲蓄年均遞增29.38%,比農信社高出17.38個百分點。
其二,國有商業銀行縣以下營業網點在農村多存少貸,是農村資金外流的重要渠道。浙江安吉縣四家國有商業銀行去年發放的貸款僅佔新增存款的10%左右,絕大多數存款都被大城市“抽”走。浙江省溫嶺市是一個縣級市,市長王建平説,由於國有商業銀行的貸款審批發放許可權普遍上收,集中投向優勢行業和黃金客戶,縣域以下貸款急劇減少。2001年上半年,溫嶺市國有商業銀行新增加17億元存款,對中小企業新增加貸款只有2500萬元,簡直是杯水車薪。
其三,農信社吸收的部分資金用於非農領域,“農轉非”現象突出。山東省日照市農信社系統最大的10戶企業貸款中,有7家是非農企業,貸款餘額高達1.7億元。這家農信社的資金還參與貨幣市場業務,截止2001年10月底,日照市農信社參與貨幣市場的網上資金餘額高達1.1億元。在豫魯浙三省記者了解到,一些農信社還貸款給城市建設、投資購買國債等各類債券,向其他金融機構拆出資金等。
“農村金融的主力軍”農信社不“支農”的關鍵原因在於支農貸款效益低。山東省曾作過測算,由於農信社70%以上是農民社員的定期存款,其各項存款利息支出成本加上管理成本,每一百元就要支付2.95元,比商業銀行至少高出1.5至2.2個百分點。
究竟何為農村資金外逃的深層次原因?記者廣泛走訪了金融界人士,發現從銀行的管理層到信貸人員,普遍存在值得警惕的“農村貸款恐懼症”。
記者在山東莘縣和河南臺前縣專門召開了兩次金融機構座談會,分析了“農村貸款恐懼症”産生的原因。農行臺前縣支行行長席文平訴苦説,商業銀行強調四個百:兩個百分之百(貸款手續的合規合法性和利息收回百分之百)兩個百分之九十八(本金收回和商業承兌匯票到期資金收回率百分之九十八。)貸款實行終身責任制,信貸員一怕負法律責任;二怕扣工資;三怕開除,所以患上了“貸款恐懼症”。他説,現在除了10萬元以下用存摺、國庫券等有價證券搞些小額抵押貸款外,貸款權全部上收,根本就沒有農業貸款。
農村點多、面廣、戰線長,農戶貸款額度小、分散,農業貸款受自然、農産品市場等諸多不可測因素影響,貸款成本相對於“黃金客戶”要大得多,也是造成縣域金融機構“懶貸”、“慎貸”的原因。農行莘縣支行副行長孫勇説,他們在全縣鄉鎮的分支機構由21個縮減為5個營業所,農村市場早就拱手退出大半了。
行政命令大呼隆,大量的“政績工程”最終成為“半拉子工程”,也傷害了金融機構的放貸感情。山東莘縣目前有9億元的銀行呆賬,若按這個國家級重點扶貧縣一年的財政收入7000多萬元計算,至少需要12年才能還清。人行莘縣支行計劃科王文勝科長説,這些爛賬大都是政府造成的。比如投資上千萬元的縣熱電廠,縣裏是一分錢沒有,全靠來回融資,搞短期拆借,結果發了幾天電,就倒閉了,銀行的錢就打了水漂。因為回收無望,上級行對莘縣的不信任度達到了最低點。
據人民銀行統計,全國已經削減1萬多個銀行分理處和營業網點,主要集中在各商業銀行縣及縣以下的機構。有關專家認為,“農村貸款恐懼症”的嚴重後果就是:各商業銀行貸款許可權上放,縣域內金融機構存差不斷擴大,造成農村金融“失血”,而另一方面,農村巨大的金融需求無法滿足。
有關專家認為,要解決農村資金失血外逃,必須從三個方面建立農村資金的回流機制,其一,以人民銀行支農再貸款的形式將郵政儲蓄的存款反哺農村;其二,在建立貸款責任追究制的同時,應該逐步建立更為科學的貸款激勵機制,充分發揮縣域基層商業銀行的放貸積極性,以增加對縣級經濟的金融支援;其三,對支農貸款要進行財政貼息,引導資金進入農村。(劉健 崔礪金)
《經濟參考報》2002-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