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看這場《無常 女吊》,我們一行人,先約到了三聯,又飽餐了一頓,生怕由於饑餓而使看戲的行為顯得日常和瑣碎,任何細小的損傷都將是對戲劇這一藝術門類的不敬。早就被訓練成正襟危坐看話劇的習慣,看戲,在以往的動作中,代表了一種姿態。
或許是我們多慮了,這樣的戲——《無常 女吊》,也許用不著我們這樣嚴肅的行為,我們只需帶著看電視劇的心情即可,或許這樣,都顯得過於沉重了。
我的確有些想不明白:現實生活中滿目都是可供娛樂和小資的素材,為什麼偏偏拿了魯迅開刀?即便像有些人所認為的這個年代不再需要魯迅,他筆下的無常和女吊也絕不是要以這樣的方式供人消遣。
魯迅所要傳達的深刻,已經非我等之輩的格局與世界觀所能體會得到的。但還是不料,有些人所能想到的竟無非是大款小蜜包二奶的關係,再不會有其他,再神聖再純潔再高尚的事,也不過都是這種委瑣關係的變種。
這也就罷了。看多了這樣的玩意兒,已經不再對任何什麼藝術品種再存有什麼最後的幻想了。只是想問個明白,這齣戲到底想要講什麼?最終又講了什麼?
前後左右問了多人,某女的回答解釋精闢,即:涓生的墮落史。眨巴眨巴眼,一語驚醒夢中人,果然是這樣的一個故事。不,甚至不能稱之為故事,是一本不帶任何修飾不加任何掩飾不負責任的流水賬。
惟一心疼的只是魯迅,為什麼偏偏是他。又經人點撥,今年乃魯迅誕辰120年,逝世65週年。玄機在此。
換句話説,無論輪到誰誕辰,誰逝世,都可以拿來胡亂編寫一通了,反正跟原作也沒多大關係,只管抒你自己的情懷罵你想説的話,誰跟誰還不都一樣。
為什麼偏偏找了魯迅?
還有一點不明白之處,既然想要娛樂消遣和小資,又為什麼拿戲劇開刀,有小品有電視劇有電影有小説有散文有美女作家,為什麼卻單單挑了戲劇?戲劇招誰惹誰了?
可滿眼望去,有小品有電視劇有電影有小説有散文有美女作家有各個國際電影節,又有哪一個不是如此小資,我們還有什麼可説的?
然而在平庸遍地的今天,又何必苛責一個話劇?
説得也是。
《北京青年報》2001年9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