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為了交出一份負責的調查報告 ——現場專訪衡陽“11·3”特大火災坍塌事故聯合調查組副組長、公安部消防局局長陳家強
自湖南衡陽11月3日發生特大火災坍塌事故以來,由有關部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在衡陽展開深入細緻的調查,至今已經連續奮戰了9個日日夜夜。對事故原因調查的進展情況,社會各界予以高度關注。13日深夜,在現場組織指揮調查工作的衡陽“11·3”特大火災坍塌事故聯合調查組副組長、公安部消防局局長陳家強,就社會上關注的一些問題和調查進展情況,接受了新華社“新華視點”記者的專訪。
記 者:請您簡單介紹一下事故調查工作的基本情況。
陳家強:營救完現場被埋壓的消防官兵後,我們立即展開對這起事故原因的深入調查。一個是火災原因,另一個是建築品質管理方面的原因。
現場的複雜情況給我們的調查帶來很大難度。這起特大火災坍塌事故,也是我從事消防工作,特別是從事滅火搶險救援工作30多年來第一次遇到的情況。樓房坍塌後,有很多痕跡物證埋在廢墟下面都遭到了破壞;為了營救被埋壓的消防官兵和新聞記者,我們又對現場進行了一些刨挖,一些痕跡物證又進一步遭到了損壞;而且我們還面臨兩座危樓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垮塌的可能。這幾個方面因素使得調查工作難度非常大。
我們的火災調查專家和建築品質管理方面的專家,白天在現場冒著很大的危險辛勤工作,晚上回來梳理情況分析研究,時間抓得非常緊。他們是懷著對犧牲的消防官兵及其親人們,對國家、對人民高度負責的態度,夜以繼日地工作。
記 者:現在調查工作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陳家強:應該説事故原因的調查工作有了一些進展。但為了保護群眾的利益,創造條件讓老百姓回到沒有倒塌的危樓中取回貴重物品,我們寧可把調查工作推後。現在看來,技術調查工作將暫時告一段落。
記 者:技術調查工作必須暫時告一段落嗎?
陳家強:因為如果我們進一步調查,必然涉及開挖清理工作,容易導致危樓失去平衡,失去支撐,就更有倒塌的危險。所以我們暫停火災事故和建築品質兩個技術組的調查工作。但是我們將從週邊繼續加大調查的力度。
記 者:下一步工作怎麼安排?
陳家強:我們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我們將請建築專家對危樓進行現場檢測,並做一些理論的計算,經論證後,提出危樓加固方案。危樓加固之後,我們再制定一個讓老百姓進到危樓家中取出物品的實施方案,同時還要對老百姓進行一些宣傳、教育、培訓,以嚴格有序地組織群眾實施取物。上述工作完成後,我們再制定拆除危樓的方案,至於是人工拆、機械拆,還是採用定向爆破的方法,還有待研究。拆除危樓後,專家將重返現場,對現場進行開挖清理,一方面通過深入細緻的現場勘察,確定起火點和起火原因;另一方面對建築品質方面的原因,也要通過開挖,把坍塌的梁、柱、板等殘留構件,取樣送國家權威檢測機構檢測,檢測水泥、混凝土、鋼筋等建材的標號符合不符合相關技術標準,研究論證建築品質到底有什麼問題,管理方面有些什麼問題。
記 者:以後調查工作還會持續多長時間?
陳家強:這個不好説。因為這要經過加固危樓、制定老百姓取物實施方案、組織培訓老百姓、危樓拆除等一系列工作,處理這些難題,都需要時間。所以説,關於對衡陽“11·3”特大火災坍塌事故原因的調查工作還要有一個過程。我們也想通過新華社“新華視點”記者表達我們的心願,請廣大新聞界的朋友,請社會各界人士給予我們理解,請給我們必需的時間。
記 者:經過初步調查,現在對事故具體原因的調查有無突破?
陳家強:為避免外界一些不必要的猜測,現在還不好説。
記 者:現在外界有一種輿論認為,這起特大火災坍塌和傷亡事故是消防官兵指揮不當所造成的。從初步調查來看,能排除這個因素嗎?
陳家強:完全能排除,消防官兵的現場撲救是沒有問題的!他們接警的時間,我們已通過消防調度指揮中心的電腦查詢,並通過電信部門的原始資料作了驗證。他們接警以後,迅速出動抵達現場,立即組織火情偵查,在控制火勢的同時,全力疏散搶救被火勢圍困的群眾。可以肯定地説,消防官兵滅火救援行動是沒有問題的!為控制火勢,衡陽的消防官兵不斷增援,最後連企業專職消防隊都調集參加了戰鬥。只是陸續趕到現場,並不是消防官兵到達現場遲緩。
記 者:消防官兵造成傷亡損失,是不是因為他們輕敵了?
陳家強:不是的。現在有一個説法,火燒得這麼久了,不應該再讓消防戰士去大樓裏面滅火,這個説法也不妥。如果按照社會傳言,火燒了3個小時就不能繼續在建築物內滅火,那老百姓還在樓上怎麼辦?或者説,3個小時過去了,我們難道就不滅火了?我上午去慰問消防官兵,我問他們:“你們怕不怕房屋坍塌,還敢不敢內攻近戰?”他們説:“只要有群眾受到火勢圍困,我們就堅決上!拼命也要把他們救出來!”
我幹消防工作30多年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建築結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整體坍塌。開發商擅自改變設計,本來是7層的樓房,加成8層,局部還是9層。本來有兩個疏散樓梯,開發商給減少了一個樓梯,擅自改變了樓房使用性質,本來一樓是商業網點,開發商給改成了倉庫,這就必然會增大火災荷載。這些行為都是違法違規行為。
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消防官兵接警後出警及時,指揮正確,撲救迅速,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為8點多鐘的時候,火勢已經基本得到控制,部分消防官兵出來吃早餐,要不然傷亡會更大。
記 者:社會上有一些“千噸水壓垮建築”“‘9·11’時世貿大廈都倒塌了”這些説法,您怎麼評價?
陳家強:火災發生在底層,而且水還在往外流,怎麼可能壓塌呢?“9·11”事件就更不可比,世貿大廈是鋼結構建築物,鋼結構的耐火極限就是0.25個小時,再加上防火塗料,也不過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而且它還遭到波音飛機巨大的動能撞擊,還有幾十噸航空燃油灑在樓內劇烈燃燒等因素。兩者的具體條件和燃燒情況不一樣,結構也不一樣,沒有絲毫可比性。
記 者:這次衡陽火災滅火犧牲的消防官兵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多的一次,是這樣的嗎?
陳家強: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消防官兵在滅火救援戰鬥中傷亡最慘重的一次。20人犧牲,其中乾部7人,最高職務是支隊政委,是上校警銜。副參謀長還是武警技術學院畢業的,專門學消防的。
請你們放心,人民的消防戰士,在國家、人民需要的時候,我們會義無反顧、出生入死、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我們不會因為這次特大火災坍塌事故而退縮,只要群眾有危難,我們就必須去救,一點也不含糊。(記者 張旭東、明星、劉非小)
新華網2003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