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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日報》苗勇|晏陽初:從農村尋找濟世良方

編者按:晏陽初一生在中國和世界從事平民教育和鄉村建設七十餘年,曾與愛因斯坦等人一道被評為“現代世界最具革命性貢獻的十大偉人”,是迄今唯一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聘為終身顧問的亞洲人,被譽為“世界平民教育和鄉村建設運動之父”。2017年1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中,對晏陽初進行了評價:“我在河北正定縣工作時,對晏陽初的試驗就做了深入了解。晏陽初在鄉村開辦平民學校、推廣合作組織、創建實驗農場、傳授農業科技、改良動植物品種、改善公共衛生等,取得了一些積極效果”。今本報特邀《晏陽初》一書作者苗勇撰寫此文,以饗讀者。

 

1926年,晏陽初從美國獲博士學位歸國後,隨即舉家遷往河北定縣,建立起“世界上第一個社會實驗室”。他親自領導試驗,一幹就是10年,幹出了“定縣經驗”。隨後的10多年裏,晏陽初“從中國幹到世界上”。20世紀50年代初到80年代末,晏陽初在亞洲的泰國、菲律賓、印度、印尼,非洲的迦納,拉丁美洲的瓜地馬拉、哥倫比亞、古巴等國家先後成立了平民教育組織,用“定縣實驗”總結出的理論經驗指導各國平民教育與鄉村改造,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重視和認同,最終演變成為一場聲勢浩大的世界性平民教育與鄉村改造運動。


要化農民先農民化——他帶著一群讀書人紮根農村


1929年夏秋之交的一個炎熱日子裏,晏陽初身穿藍布長衫、頭戴禮帽,騎著小毛驢來到定縣(現河北定州市)東亭鎮翟城村。在他身後,是金髮碧眼、有著西方血統的妻子許雅麗以及4個孩子,最小的還不滿周歲,不會走路。


晏陽初在定縣實驗騎著毛驢下鄉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群同樣身著長衫、帶著家眷的高級知識分子。這些人中,有教授、學者和官員,不少還是留美、留德、留日歸來的博士、碩士,甚至是文化教育界的知名人士。此時,他們都已辭去原職,放棄大都市優越的工作條件和舒適的生活環境,跟隨晏陽初舉家來到貧困落後的農村開展平民教育和鄉村建設。

翟城村是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距離定縣城區20公里,有農戶368戶、2186人,沒有什麼産業,貧瘠落後,發展緩慢,是中國千千萬萬普通山村中的一個。此時定縣有40余萬人口,恰恰是當時中國總人口的千分之一,其中90%以上是農民。這裡沒有名山大川,沒有顯赫的人物或名勝古跡,在中國千百萬的普通縣中頗具代表性。晏陽初帶著一群高級知識分子紮根這裡,並非一時心血來潮,而是提前有著週密的計劃和細緻的準備。

早在1918年一戰中的法國戰場上,晏陽初在為戰地華工服務、辦華工識字班時,就發現了蘊藏在平民中的巨大潛力,他説“幾億中國農民窮在什麼地方?為何窮得沒飯吃?便是沒有發現‘苦力’的力,沒有發現他們的潛伏力,所以埋沒了他們。許多中國的像林肯、愛迪生、杜威這樣的英雄豪傑被埋沒了,活埋了”。自此,晏陽初立志“不做官,不發財,將終身獻給勞苦大眾”。

1920年,晏陽初從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碩士畢業回國後開展調研,他走遍中國19個省份,深入農村,深入普通農民的生活。他認為中國之生死在於民族再造,並喊出“除文盲,作新民”口號。後來,他擔任中華平民教育促進會總會總幹事,從眾多的漢字中挑出1000個常用字,編寫教材《平民千字課》,分別在長沙、武漢、嘉興、煙臺等地開展大規模的市民識字運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經過幾年的城市平民教育後,晏陽初他們積累了不少的經驗。他始終清醒地認為,中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農業大國,80%的民眾是農民,要振興國家,就必須從農村與農民入手。他自責道:“中國為什麼有三萬萬以上的人不識字?為什麼有五千年曆史的國家,農村破落到這地步?為什麼五千年來的政治腐敗到如此?就是幾千年來的知識分子,沒有能夠去教育民眾”“城市的平民教育進行得再完美,普及得再透徹,也只是解決了中國極少數平民的桎梏”“有了我們這一群人的犧牲,中國農民的愚弱狀況,將在我們這一代人身上有所改變,到那時候,中華民族也不會再是一個任人蹂躪的民族!”

晏陽初將平民教育的戰場從城市轉向農村。

經過深思熟慮,晏陽初帶領平教會同仁決定將定縣作為華北鄉村改造試驗區的中心,並計劃從翟城村開始起步,籌備工作立即展開。

1926年11月,晏陽初在翟城村設立辦事處;1928年6月,平教會設立社會調查部,聘請具有學術基礎和實地調查經驗的燕京大學教授李景漢為負責人,深入定縣開展農村社會調查,並在此基礎上制定規劃。

要想改造農民和農村,就必須深入農村,獲得農民信任。晏陽初告誡同仁:“欲化農民,必先農民化”。在1929年夏末平教會召開的全體會議上他如是説,“中國幾千年的傳統,‘禮不下庶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即便歐美發達工業國家的碩學文士也是自我關閉于象牙塔中,不屑一顧十字街頭。實際上,卻是讀破萬卷書的飽學之士不辨菽麥。要想改造農村,就必須了解農村,紮根農村起居。高級知識回到農村、回到民間,平教總會從北平遷到定縣,不是地理上幾百里距離,實在是跨越了十幾個世紀的時間。我們必須克服一切困難,和農民同吃同住同起居,在各方面盡力使我們完全適應鄉村生活。”

隨後,平教總會從北平遷往定縣。

1929年秋天,晏陽初一行來到翟城村,立即走訪農民。為了拉近與農民的距離,晏陽初和他的同仁住著和農民一樣的房子,吃一樣的飯菜,就連向來喝洋咖啡吃洋麵包的混血妻子許雅麗也照樣吃起了面疙瘩。不僅如此,晏陽初還學會了用當地方言與農民説話。他本來不抽煙,但在田間地頭和農民閒談時,還經常拿過農民嗆人的旱煙管猛吸幾口,並誇讚“味道不錯!”就這樣,晏陽初他們生活上、行為上完全同農民打成一片,很快就融入了農村。

晏陽初在定縣推行的鄉村建設,從1926年開始算起,到1937日本侵略定縣時結束,前後歷時10年。據統計,當時參與鄉村建設實驗區知識分子每年約120人,最多時超過500人。即使今天回望,眾多知識分子深入農村甘願吃苦,其拳拳愛國心,令人感佩。


要治愚先掃盲——他在農民中普遍開展識字運動


晏陽初在定縣開展平民教育時為農民辦的報紙


晏陽初帶領平教會同仁對定縣62個村系統調查後發現,農村的問題千頭萬緒,目不識丁的文盲佔到85%;大多數人貧困到在生與死的夾縫中掙扎;科學治病和公共衛生根本無從談起,生命存亡多付之“天命”;相互之間不能團結合作。他將這些問題歸納概括為“愚、貧、弱、私”四大問題,並據此提出了相對應的四大教育:一是文藝教育,培養知識力來攻愚;二是生計教育,培養生産力來攻貧;三是衛生教育,培養健康力來攻弱;四是公民教育,培養團結力來攻私。

那時,中國農村觀念陳舊,村民貧窮,根本上不起學,人們也沒有讀書的意識。晏陽初和他的同事們雖取得了農民的信任,但讓農民自願接受教育是他們面臨的一個巨大難題。

來定縣之前,晏陽初就安排人做過詳細調查,得出的結論是:農民居住分散,缺乏固定學習時間,又自由散漫慣了,受不得長時間的約束,在農民中間展開識字運動比城市裏難多了。來到翟城村後,這些長年與土地打交道的農民聽説這些城裏來的“先生”要教自己識字,當即就笑了:“我們這把年紀了,還識什麼字?”“我們都不識字,可並不影響我們幹農活!”……農民對讀書識字根本就不感興趣。

為了激發農民識字熱情、認識教育的重要作用,晏陽初他們將農諺和節氣歌謠寫在燈籠上,在傍晚時四處走動,吸引農民的注意力。又趁著農民好奇的心理,逐一解釋這些農諺和節氣歌的意思,講解讀書與日常生活和種莊稼的關係,激發農民對知識的渴求。然後,免費開辦平民識字班,教授農民識字。

識字教育在定縣全縣鋪開後,為解決教師人手不足問題,晏陽初他們發明瞭“導生傳習制”,實行學員教學,在每個村子挑選優秀的畢業學員充當教師,隨時進行就近教學,然後再派一名平教會的老師檢查輔導。傳習的導生有二十多歲的青年,也有七八歲的小娃娃,還有十多歲的大姑娘。

“導生傳習制”在定縣全縣範圍開展起來,教授農民識字的地方也從集中教授變成因地制宜的靈活教育,有的在屋子裏,有的在院壩裏,有的在大樹下、井沿邊,甚至莊稼地裏,有效解決了農民居住分散的問題。每一個傳習處的學員人數也有多有少,從三五個到十幾個二十個不等。

隨著導生傳習制在全縣全面展開,晏陽初團隊又以自然村為單位,設立傳習所,所長由平教會教師擔任,負責定時對全村的傳習處指點和督查,並訓練提高導生的水準。幾個村設一個管理站,站長由平教會工作人員擔任,負責及時掌握各村的學習動態,並及時把資訊反饋給平教總部。到1936年,定縣全縣472個村共辦起平民學校470所。

識字的人越來越多,晏陽初便組織他們每天編“壁報”,後來又專門編印《農民週報》。同時,建立巡迴書庫,以“科普大篷車”的形式,利用流動書箱“圖書漂流”巡迴于各村,將科技圖書送到農民手中。書庫書籍包括“平民讀物”及“應用工具”兩種,讓農民學知識、用知識。與此同時,還修築鄉村露天劇場,培訓農民劇團,大力開展農民自編自演反映農村生活的戲劇演出活動;並在縣城建立廣播站,通過自己購買材料、自己組裝的方式,在定縣四百多個村子安裝了收音機,為農民建立了無線廣播,讓農民了解天下大事,開闊眼界,開闢了中國進行農村教育廣播的先例。

新中國成立之前,我國只有少數人能接受教育,絕大多數農民是文盲。1980年第三次人口普查顯示,定縣是當時全國唯一一個無文盲縣,足見平民教育影響之深遠。


“農村再造”需發展先進生産力——他讓農業科技服務農民


晏陽初和平教會眾人經過調研,發現定縣夏季少雨,日照時間充足,適合農業生産,特別適合種棉花。但農民在選種時很隨意,頭一年的種子,第二年繼續使用,種子老化蛻變,畝産只有50斤到80斤,小麥畝産也僅為120斤到240斤,穀子畝産400來斤,生産力水準十分低下。

儘管農産品産量十分低下,但當地農民卻不願意更換品種,當問及“棉花産量這樣低,為什麼不考慮換一下種子?”當地農民詫異道,“村子裏世世代代都這樣種,收成就這樣了,”甚至還説“人啊,不可心太厚了,小心‘土地爺’報應……”平教會提出要教他們種莊稼時,村民嗤之以鼻,認為城裏來的先生讀書可以,但種莊稼卻不如他們這些老農,根本不相信這群讀書人能務農種莊稼。

如何讓農民接受先進的農業耕作技術,接受改良新品種又成了一大難題。經過討論,晏陽初他們決定採取建設實驗示範基地這種直觀而有效的方法來讓農民信服。

從1930年春天開始,晏陽初和他的同事們在翟城村村民農田周圍開闢了幾十畝實驗示範田,親自下田耕種。晏陽初他們從國外引進先進品種,施用化肥,待農民跑來觀看時,他們就會不失時機向他們傳授一些先進的耕作知識。

事實勝於雄辯。第一年秋天,平教會的示範田獲得了豐收,取得了令村民信服的成績。第二年一開春,他們開始免費為當地農民提供種子,傳授種植技術,指導農業生産。

為了將改良品在全縣推開,晏陽初他們又在全縣平民學校畢業學員中進行示範種植,與示範戶簽訂協議:示範戶拿出家中一半的田地作為實驗地,種植平教會提供的良種小麥或棉花等農作物,而另外一半田地仍然種植農民自己往年的種子,等收割後進行比較。如果試驗田的産量比原來的低了,平教會則根據其産量的多少進行補償。示範戶沒了後顧之憂,示範工作進展順利,推廣工作得以順利開展。

為了搞好全縣農産品改良,平教會又對農民進行了多方面培訓。以“送科學下鄉”的形式,經常組織農業科技人員深入農村,針對當地農業生産需要,開展多種形式的技術諮詢服務,幫助農民解決技術難題。中國農民首次感受到了科技的力量。

晏陽初帶領平教會入駐定縣後,成功育成“四號中棉”“平教棉”等良種。“平教棉”能抵禦當地為害最烈的卷葉蟲的侵害,極受棉農歡迎,栽種面積迅速擴大。他們又引進波支改良豬、改良雞舍,推廣力行雞、紅洛島雞,以及新型農具和科學的耕作技術;改良白菜與梨樹,改良後均增産25%左右,使得定縣農民收入普遍增加一倍。而用杜梨嫁接改良成的新品種鴨梨,個大味甜,深受人民喜愛,價格比普通鴨梨貴一倍。九十多年後的今天,當年晏陽初帶領平教會引進的良種豬、優質白楊和良種蘋果,依然享譽河北,致富於民。


農民要獲取生産利益最大化——他組織創辦農村合作社


定縣農村豐收後,晏陽初和他領導的平教會很快就發現一個新的問題:谷(棉)賤傷農。

1931年秋,由於推廣引進的優良棉種,定縣全縣棉農普遍增收。但晏陽初和平教會的同事在全縣調查時卻發現,收穫後棉花銷售市場的形勢很嚴峻:農民豐收了,可收入增加並不多。棉花豐收後,前來收購的棉商統一口徑,將價格壓得很低,農民們急於用錢,加之又沒有其他的銷售渠道,明知不公平,也只得忍氣吞聲賤賣,導致增産不增收、豐收不豐收都是一個樣,出現了“棉賤傷農”現象。同時,一些不法商人趁青黃不接放高利貸給農民,收取高額利息,極大增加了農民的負擔。

晏陽初意識到,長期如此,會嚴重挫傷農民們的生産積極性,久而久之,他們會對品種改良和農村發展失去興趣。

晏陽初當即提出,馬上組建農民自主合作社,讓農民自己保護自己的合法利益。

晏陽初帶領平教會立即行動起來,他們幫助村民制定章程和管理原則,指導他們如何建社,如何運作。合作社實行農民自己組織、自己管理、自己受益。平教會動員各村村民成立自助社組織。同時,幫助尋找地方銀行為自助社發放低息小額農貸,讓自助社有了啟動資金。

農産品的銷售,農資的購進,全由合作社來完成,極大地方便了農民。同時,他們還引導合作社成立自己的信用社,為資金週轉不靈的農戶提供必要的幫助。

到1934年初,定縣全縣已經建成自助合作社300多個,農民紛紛加入自助社。棉花豐收後,他們自己組織人運到天津的棉紡廠,減少了中間商人的剝削,價格要比往年高許多,農民的收入也得以穩定增加。

自助社的成立損傷了當地不法商人的利益,他們組織糾集自己家的長工出來鬧事,明確提出“反對合作社!”“趕走平教會!”“打到晏陽初!”……氣焰一時非常囂張。

從合作社獲得收益的定縣農民紛紛行動起來,他們成群結隊,與鬧事的商人對峙,揭露他們魚肉農民的罪惡勾當,痛斥商人的醜惡嘴臉。幾天后,這場由不良商人出錢上演的鬧劇灰溜溜地收場了。晏陽初和平教會不但未受到影響,其建立合作社的先進做法反而愈加深入人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良商人鬧事前,估計做夢也沒能想到是這樣的後果。信用社、合作組織延用至今,全國推廣,甚至被世界很多國家借鑒。


要攻弱強身健體——他在農村建立完備的衛生體系


進入定縣後,晏陽初和他的同事們發現,當地很多村民身體羸弱,像“病夫”一般,農民每天工作5個小時左右就沒了力氣,傍晚很早就進屋睡覺。有些年輕人也有氣無力,即便農忙也是如此。精神不振、身子軟、瞌睡多,幾乎成為定縣的一個普遍現象,勞動時間與想像中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很不一樣。

為此,晏陽初組織專門人員迅速開展調研,最終發現問題的根子出在衛生差上面。當時定縣衛生狀態很落後,全縣農村幾乎沒有醫療衛生設施,全縣無一家合格醫院,220個村無任何醫藥,250個村只有當地中醫自製自售的土産藥材,每家每年醫藥費平均1.5元,一村所能負擔的衛生基本組織費用一年不過50元。

同時,醫生嚴重不足,全縣470多個村子中,只有近一半的村子有中醫,沒有一個西醫。定縣每年死亡的農民中,超過三分之一的人從未看過醫生,傳染病人和健康人雜居,很多人死於霍亂和天花,産婦因為受不到最起碼的醫療保護,難産死亡率和嬰兒死亡率都很高。許多村莊的中醫一字不識,治病也是隨意而為,大部分還很迷信喝“符水”。

同時,村莊中到處都是人畜糞便,衛生習慣差,飲用的水井和糞池相鄰不過幾尺距離。農民沒有喝開水的習慣,大多飲用生水。到了夏天,水井裏有很多小蟲子,一旦遇上雨天,混合著糞便的污水便會流入水井中。水井中大腸桿菌均嚴重超標,從而造成農民身體無力。

找到癥結,晏陽初在平教會設立專門負責衛生教育的衛生部,並親自到北平協和醫院招引人才,成功將姚尋源、陳志潛等人引進到定縣從事衛生工作。

然後,開始在定縣改良人用飲用水的水質,增加井圍的高度,使其高於地面,避免污水流入,使水井與人畜糞池隔開,並在井沿上加蓋,按時在井中投放適量的藥劑,消滅細菌,減少疾病來源。加大衛生知識宣傳,訓練培養一批合格的衛生員,免費為農民種痘,預防傳染病。同步推行母嬰保健制度,培養合格的接生婆。建立健全的醫療檔案,在全縣進行出生、死亡及各種有關衛生方面的調查工作。大規模收集民間偏方驗方,研製中藥土藥,及時在臨床上使用,讓藥品更加價廉物美。

緊接著,晏陽初他們又開始在定縣建立三級保健網。每村培養一名合格的保健員,配備常用藥物,對普通疾病進行及時醫治。在區或鄉鎮設一個保健所,按受過正規訓練的醫生一人、護士一人,每天上午設立門診,診治保健員不能解決的疾病。同時,巡迴輔導轄區內的保健員工作,不定期召集轄區內保健員,對日常遇見的疑難病症集中討論,不斷提高保健員的醫療水準。晏陽初還在定縣建設一所規模較大,設備較齊全的保健院,負責全縣的衛生保健工作,指導下一級醫護人員,集中診治下一級醫療所不能診治的各種疾病。

定縣這種較為完備的公共衛生體系,做到了小病不出村,大病能及時到縣裏治療,種痘區域推廣到全縣430余村。1934年全國天花流行,各地均有大量人員死亡,而整個定縣只有兩人發病,1936年定縣天花發病率為零,這在當時是全國唯一。解放後我國備受國際推崇的赤腳醫生制度也是受此啟發。


不讓世界再貧困實現人類命運共同——他走出國門服務世界


1950年初,晏陽初決定將已取得成功的定縣經驗推廣出去,讓全世界正在遭受貧窮和疾病的人們早日過上幸福生活。

1950年1月13日,他在紐約召開的平民教育運動美中央委員會例會上説,“戰爭已經結束,世界各國人民都在為建設美好的新生活而奮鬥。我們平教會的使命,也將更加艱巨和重大。”“世界就好比一個大家庭,只有齊頭並進,才會相互友愛。以一個有三個兒子的家庭為例,一個兒子受很好的教育,穿漂亮的衣服,吃很好的食物;而另外兩個兒子卻破衣爛衫,忍饑挨餓。你們能想像這樣的家庭會和睦安寧嗎?”

他説“全球最緊張的問題,就是絕大多數人終日辛勞,卻不能使自己和家人免於饑餓和疾病。世界上尚有三分之二的人群陷入饑餓、疾病、愚昧以及被壓迫的困苦中,這無疑是對世界的一大挑戰”。“在20世紀,世界面臨的最大挑戰不是去探索外部太空的奧秘,而是去發展這些未發展和發展不良的人民。”“如果想有一個更美好的世界,必須有更好的人民,人民是基礎,鞏固這一基礎的唯一方法就是使未發展和發展不良的人民得到發展。如果鄉民沒有知識、智慧和精神,鄉村改造是不可能有長久效果的。鄉村改造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對鄉民進行改造……”


晏陽初在歐洲戰場創辦的華工週刊


晏陽初開始馬不停蹄地在美國各地演講,宣揚平教理論,爭取更多幫助。他的演講繪聲繪色,聲情並茂,打動了一群又一群人。

在晏陽初推動下,1951年1月,國際平民教育促進會正式成立,晏陽初全票當選為主席。

會後,晏陽初的身影,開始出現世界各地。1951年4月,在菲律賓邀請下,經過初步考察,晏陽初將菲律賓作為國際平教鄉村改造運動的首善之地。1952年2月,在一個景色宜人的日子,晏陽初以世界教科文衛組織特別顧問的身份,攜妻子許雅麗、秘書湯靜怡一行,乘機自紐約啟程,經舊金山、關島,于11日,抵達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對菲律賓平民教育進行考察和訪問。

從2月13日開始,晏陽初一行到菲律賓的鄉村進行深入調查走訪。每到一處,這位花甲老人都身體力行,仔細詢問調查當地的實際情況,大到制度沿襲,小到老師授課方式……多方位調查了解鄉村實際情況。

經過多方調研晏陽初了解到,菲律賓有一半以上的農民不識字,90%的鄉村家庭沒有廁所,大多數農民很貧困,甚至沒有土地耕種。即便是曾以盛産水稻、蔬菜和水果聞名於世的魚米之鄉、被譽為菲律賓主要“糧倉”的新埃西哈省,如今也是田地荒蕪,房屋破舊,村民無大米可吃,只能以玉米麵充饑。由於長期貧困和饑餓,人們臉上均有菜色,一個個瘦骨嶙峋。

在實地調查的基礎上,晏陽初提出了菲律賓鄉村建設的整體計劃。即在掃除文盲、辦平民教育基礎上,採用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家庭式教育三大方式,推行文藝教育、生計教育、健康教育、公民教育四大教育,各項工作同時進行,密切合作,一體推行。

晏陽初首先在條件最艱苦最貧困的地方開展示範。他在菲律賓鄉村改造運動促進會召開的工作例會上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們的鄉村改造實驗不能從最艱苦最貧困的地方開始,如果不能讓這些地方發展起來,是沒有説服力的。”

接下來,他組建專門的工作隊進村入戶,幫助當地村民建立買賣合作社,給村民提供貸款和耕作工具,以及水牛、家畜,鼓勵農民購買耕作和生産必需品,又將“四大教育”連環實施。

此時,菲律賓農村很多地方秩序混亂,鄉村工作隊白天深入農民家中做工作,晚上居住在農民家中,女隊員住在房內,男隊員就睡在房子外面。為確保女隊員安全,這些男隊員便用一條長繩將每人小腿纏住,並與女隊員的小腿連在一起,如果遇到壞人來襲,這些隊員就可立即起身一起防衛。

很快,荒原變成良田,鄉村秩序逐步好轉。鄉民們經過土地改良,水稻由一年的一季變為兩季,兩季收穫後又種植番茄、洋蔥等作物;在農閒時間,家庭還製作手工藝品進行販賣。

在晏陽初推動下,菲律賓農村面目一新,昔日荒地一片綠茵。收穫的季節,稻田金穗飄香,魚池、牛圈、豬棚、雞舍星羅棋佈,煙葉、大豆、香蕉、木瓜、樹薯遍地都是,幾乎每一平方米都有可供銷售賺錢的綠色植物。

幾年間,示範地區每人平均收入是全菲每人平均收入的3倍。這些曾經的不毛之地鄉村面貌發生了巨大變化,農家都有廁所、垃圾坑,村上有了村醫,變成了人人嚮往的富庶之地。

經過菲律賓幾個省份的成功試點,很快就將農村改革和重建運動在整個菲律賓全國轟轟烈烈開展起來,幫助菲律賓消滅文盲、驅逐貧困、根治怠惰。

1954年,新上任的菲律賓總統麥格塞邀請晏陽初在國內推行三年鄉村改造計劃,使菲律賓成為亞洲鄉村改造運動的示範國家。為表示誠意,麥格塞總統禮聘晏陽初為“總統鄉村改造運動顧問。”

按晏陽初的鄉村改造思想,菲律賓完善了村議會制度,規定每村都應選舉村議會,其中包括教育、衛生、生計三個村議員。到了1958年,晏陽初已幫助菲律賓重建了200多個村莊。晏陽初在菲律賓紮根39年,菲律賓的農村一度成為20世紀全世界最好的農村。

與此同時,晏陽初還在菲律賓建立了國際鄉村改造學院,並以國際鄉村改造學院為陣地,協助第三世界國家培訓平民教育骨幹和相關教師,專門向第三世界國家推廣自己的平民教育思想。泰國、菲律賓、印度、迦納、古巴、哥倫比亞、瓜地馬拉等亞非拉所有第三世界的國家,都留下了晏陽初的足跡,晏陽初的名字幾乎家喻戶曉。由於鄉村改造成效顯著,菲律賓村民對晏陽初感恩戴德,尊稱他為“現代農村的聖徒”,菲律賓總統授予晏陽初“金心勳章”;在印度,人們把晏陽初的名字與聖雄甘地並放在一起;瓜地馬拉總統授予他國鳥勳章。1987年,美國總統裏根為晏陽初頒發“杜絕饑餓終身成就獎”。1989年,布希總統為晏陽初祝壽時稱晏陽初“您是我們人類的頌歌”。

晏陽初一生從事平民教育和鄉村改造七十餘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稱頌他“晏陽初不僅是中國的,也是世界的”,國際社會譽他為世界平民教育之父。晏陽初的實踐開啟了近代中國經驗反向傳播的序幕,他開創的平民教育和鄉村教育理念影響了全世界,為世界貧苦人們打開智慧和富足之門,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國家學習和借鑒。(苗勇:作者係四川省總工會副主席,知名作家)

作者:苗勇,東方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