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不同角落,一件件中國青銅器靜靜佇立,它們承載千年文明密碼,卻長期漂泊海外、身世流轉鮮為人知。一群學者,歷時14年,跨越山海,尋訪全球10多個國家,調查涉及260多家機構,為2.3萬餘件海外中國青銅器全面建檔、溯源、歸冊。
這項重磅成果,是北京大學朱鳳瀚教授領銜主編,張經、韋心瀅、李剛、張浩平、劉麗、楊坤、張天宇、王學森參與編撰,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海外藏中國青銅器集錄》。項目自2012年受國家文物局委託啟動普查,2025年定稿付梓,14載深耕,終成前無古人的文化工程。

《海外藏中國青銅器集錄》(全60冊)攝影董芳/人民畫報
千磨萬擊 只為不漏一件
編撰之路,遠比想像中艱辛。最初規劃僅35冊、1.5萬餘件器物,卻在審校期間不斷增補,最終擴充至60冊、2.3萬餘件,背後是團隊近乎偏執的嚴謹與執著。
海外青銅器館藏分散、資料零散,不少機構僅展出精品,大量普通卻極具學術價值的兵器、雜器、車馬器、北方式青銅器被長期忽視。團隊遍查全球館藏目錄,翻閱上萬冊文獻,掃描兩千余冊圖書,委託海外同行、師友補充資料,並深入博物館庫房,只為捕捉每一件器物的蹤跡。調研路上,團隊住簡易標間、啃麵包充饑,白天在博物館、圖書館一呆就是一整天,深夜伏案整理、校對、比對,反覆打磨每一處細節。
書稿校對更是一場漫長的“攻堅戰”,從一校到五校,書稿越改越厚、越改越細。每次出版社剛排好版,團隊的新資料又發來了。團隊剛説“這次真不改了”,轉頭又帶著新內容找到府。出版社從“催定稿”到“佛係隨緣”,雖然被“磨”到哭笑不得,但仍陪著團隊反覆打磨。最終,核心資料截至2024年底,少量珍貴資料更新至2025年12月,力求給國寶最完整、最精準的記錄。

2015年4月,美國明尼阿波利斯,朱鳳瀚在明尼阿波利斯藝術博物館考察。

2015年8月12日,英國倫敦,團隊成員在埃斯卡納齊古董行考察。

2023年7月28日,法國巴黎,團隊成員在法國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考察。

2024年1月,北京海淀,團隊成員在北京大學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所校稿。

2024年11月,北京海淀,朱鳳瀚初步完成《海外藏中國青銅器集錄》收錄青銅戈的型式分類示意圖。

2026年5月15日,北京海淀,項目組成員朱鳳瀚(左二)、楊坤(右二)、張天宇(左一)與王學森在北京大學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所交流。攝影董芳/人民畫報
重磅成果助力文物回歸
《海外藏中國青銅器集錄》絕非簡單的器物圖錄,而是兼具學術里程碑意義與文化戰略價值的扛鼎之作,創下多項業界首次。
這是百年來規模最大、最全面的海外青銅器普查,打破過往只收錄精品的局限,首次窮盡性收錄各類器物,包含兵器、車馬器、工具、雜器等近300種不同類型的青銅器,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學術研究空白。全書收錄近5萬幅高清器物圖,引用多個語種3000余本(篇)外文著錄文獻,詳細標注每一件器物的形制、年代、銘文(若有)、流轉史等資訊,首創圖像目錄清晰梳理青銅器演變脈絡,讓學術研究與大眾解讀都能一目了然。
在學術層面,它為考古學、歷史學、古文字學提供了大量一手資料,厘清了諸多器物斷代、地域歸屬的爭議,更通過北方式青銅器研究,實證中原文明與北方草原的文明交流,印證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在國家層面,它有益於中國未來展開相關溯源及流轉歷史研究和追索談判。

子之弄鳥尊 戰國 早期蟠螭紋
美國史密森研究院弗利爾美術館藏

鎏金嵌琉璃桿頭飾 西漢
美國納爾遜-艾金斯藝術博物館藏

虎食人卣(局部) 商代晚期
法國賽爾努齊博物館藏

人形青銅燈 戰國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圓壺(局部) 春秋晚期至戰國早期 蟠螭紋
法國賽爾努齊博物館藏

青銅敦 戰國中晚期 勾連雷紋
美國哈佛藝術博物館藏

青銅鉞 商代晚期
德國柏林東亞藝術博物館藏

器座 戰國晚期
美國納爾遜-艾金斯藝術博物館藏

文父丁觥 西周 早期鳳鳥紋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錯銀銅壺 戰國中晚期 雲紋
美國史密森研究院弗利爾美術館藏


方鼎 西周早期 鳳鳥紋
銘文為:唯周公于征伐東夷,圖片伯、薄姑鹹圖片,公歸於周廟。戊辰,飲秦飲,公賞圖片貝百朋,用作尊鼎。
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藏


季良父盉 西周晚期 龍紋
銘文為:季良父作姒寶盉,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
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藏

嵌綠松石罐 戰國中晚期 蟠虺紋
美國哈佛藝術博物館藏

青銅犀尊 商代晚期
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藏

錯銀戈 戰國中晚期 雲紋
美國芝加哥藝術博物館藏

銅馬東漢
美國明尼阿波利斯藝術博物館藏

銅盉 商代晚期 夔紋
美國史密森研究院弗利爾美術館藏
從100年前學者無力蒐集、深感遺憾,到如今中國學者自主完成全球普查、構建學術體系,這套書的誕生,既是學術突破,更是國力強盛、文化自信的生動體現。
如今,編撰工作暫告段落,但守護國寶的腳步從未停歇。團隊正持續追訪遺漏器物,全力搭建海外青銅器數據庫,未來將向公眾開放,讓學術資源普惠大眾。那些跨越山海被記錄的青銅瑰寶,終會在時光裏,見證中華文明的生生不息,也終將等到回家的那一天。
未署名圖片來源 |由《海外藏中國青銅器集錄》編撰組提供
撰文 |莫倩
編輯 |黃麗巍
值班審校 |黃麗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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