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以關注的目光投向艾滋病人時,他們也以自己的勇氣向社會表明“自尊、自強、自立、自救”的決心。今天下午2時,四川省資中縣公民鎮20多個艾滋病患者,將登上在成都藝術中心的舞臺,用一台自編自演的話劇,把親身經歷和共同心聲展示在更多人的面前。本報記者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探訪了這個特殊的劇團。
近景一:艾滋話劇是這樣誕生的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
去年艾滋病日,公民家園組織了一次募捐活動。今年,本來打算再舉行一次募捐。但是,“家園”中的大部分感染者提出:不再希望類似的活動了。“我們雖然是病人,但我們也可以勞動,我們更希望自己來養活自己。我們不是要飯的,我們最需要的,不是別人的施捨,而是別人的理解。”於是,演一台話劇表現自己的經歷就成了感染者們共同的願望。於是,公民家園誕生了一個艾滋病劇團。
這是一個特殊的劇團,沒有服裝、化粧、布景,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演戲。大家既是導演,又是演員。沒有人去爭角色,“我們大家所想的,就是通過自身的經歷表現我們的心聲。演什麼角色並不重要。”一位扮演劇中配角——飯館老闆的感染者李彬説。
10天誕生一台話劇
從決定演戲到最終公演,只有短短的10天。寫劇本、分角色、練臺詞,4次排練,對於每一個沒演過戲的感染者來説都是刻骨銘心的。劇中主角之一李本才説:“4次排練,我哭了4次,每一次我都會想起自己的親身經歷,想到我給女兒帶來的痛苦,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流淚。”
其他演員對於此劇也是感同身受。編劇魏婷告訴記者,我們雖然不是專業演員,但我們演的就是自己的生活,所以,大家都沒有覺得演這個戲特別難。
11月28日,劇團在當地進行了一次公演。當天下著雨,當地學校的300多名小學生早早地就趕到了現場,資中縣政府不少官員、當地許多老百姓也來了。在這場20多分鐘的話劇中,在大雨中首演完成。不少演員都表示:“當時沒演好,可能因為天氣原因。下次去成都演希望能演好。”
去成都演出,是感染者們共同的心願。魏婷説:“我們希望能發揮出最佳水準,也希望更多的人關注我們。”
近景二:記者採訪艾滋劇團成員
劇中主角:茶樓老闆李本才
公民鎮很小,順著一條小路走下去,十幾分鐘就可以把全鎮走完。感染者李本才就住在這裡,並在鎮上開了一個茶樓。感染者開茶樓會不會在這樣的小鎮很引人注目?但事實上,在這個小鎮上,茶樓有好幾家,記者打聽了好幾次,才得知李家茶樓在哪兒。
這是一間普通的茶樓,門口一張方桌旁擠滿了人,十多個村民正圍在這裡打牌聊天。房間裏擺放著幾張方桌和長凳。而惟一不同的,是房間的墻壁上,挂滿了艾滋病的宣傳貼畫。一個和氣樸實的婦女坐在門口,笑呵呵地看著客人們。她就是李本才的妻子。
“李本才現在不在家!朋友請他去家裏喝酒去了。”李妻告訴記者,“他一會兒就回來,下午還要照顧生意呢。”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左右,記者看見一個年輕人騎著摩托車而來。他很瘦,但精神很好。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衫,胸前別了一枚標有“AIDS”和紅絲帶的小胸章。他就是李本才。 記者跟隨李本才來到茶樓2層——一家人的住處。房間不大,一隻新買的沙發格外顯眼。在屋內的套間裏,記者看到了彩電和DVD,窗臺上,一盆菊花開得正艷。“茶樓開了1年多了,生意還好。夏天的時候,茶館裏所有的桌子旁都坐滿了人!”談到自己的生意,李本才興致勃勃地對記者説。
1995年,李本才由於在河南南陽賣血而感染上了艾滋病,“第一次檢查出結果的時候,我都木了,我覺得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後來,回到家裏整整兩個小時,我一句話都沒有説。我再開口的一句話就是告訴我老婆:‘咱們離婚吧。’”
“説離婚當然只是氣話,那時候,我的女兒只有4歲。我是一個大男人,我必須要養活我的老婆和女兒。説實話,從1995年到去年,我一直生活得非常痛苦。我好熱鬧,愛交朋友,可那段時間,別人一見我就跑。就連我女兒,班上的同學都疏遠她。學校搞野炊,大家都不和她玩,她只好默默地一個人吃東西。”
自從去年中英項目開辦以後,李本才的境遇逐漸好了起來。通過宣傳,公民鎮的村民們逐漸了解了艾滋病,也就不再用恐懼、躲避的目光看待他了。為了生計,李本才開了茶樓,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趨於正常化。
話劇編劇:魏婷因丈夫染病
魏婷只有21歲,白凈、秀氣,長髮及腰。見到她的人可能怎麼也想不到,她是一個艾滋病感染者。三年前,18歲的她被丈夫傳染上了艾滋病病毒。
魏婷的丈夫李彬,也是因為在河南賣血被感染上的。
把自己最愛的人感染了,李彬後悔不已:“我願意為她死100次!但是,現在我還能做什麼呢?”而魏婷説到往事卻很平靜:“我知道他不是有意的。”
“我們夫妻倆都有病,也更能相互體諒相互照顧吧。”現在,夫妻倆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4歲的孩子。因為怕把孩子傳染上,夫妻倆一直不敢把孩子帶在身邊,而又一直特別惦記著他。
魏婷被選為話劇團的編劇,這是因為她“文化最高”。“上學的時候,我的作文就寫得挺好的,”回憶起自己的學生時代,魏婷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他們讓我就根據我們感染者的親身經歷,寫寫我們從被感染、被歧視,到逐漸自強自立,逐漸被社會接受的過程。因為都是自己的經歷,寫起來挺順的。”
劇中夫婦:他們也是剛結婚
曹學良和王代英是劇團中少有的幾對夫婦之一,他們雙方都是艾滋病感染者。與劇中的情節一樣,他們也剛剛舉辦了婚禮。在劇中的高潮,他們一起出場,所有劇中人員也同時出場為他們的婚禮慶祝,同時也為社會的理解而歡呼。
34歲的王代英幾年前被原來的丈夫傳染上了艾滋病病毒,去年,丈夫去世。同樣的艾滋病感染者曹學良一直單身。擁有一個家是二人共同的渴望。今年7月,兩人終於衝破層層阻力喜結良緣。婚禮那天,兩百多當地村民前來慶祝。
曹學良和王代英兩人感情很好。在開往成都的汽車上,兩人一直親密地坐在一起,愉快地談著什麼。
遠景:什麼環境催生艾滋劇團?
鎮上艾滋知識很普及
四川省資中縣公民鎮大約有60多位願意公開身份的艾滋病感染者,而據這些感染者介紹,還有不少感染者沒有公開身份。這些感染者大都是在1995年前後前往河南省南陽市賣血時被交叉感染致病的。在感染之初,由於附近居民對疾病的恐懼和不理解,這些不幸的感染者備受歧視,有的感染者甚至天黑才敢回家。
去年2月,資中縣正式啟動中英合作HIV感染者和病人關懷支援試點工作,通過宣傳教育等方式讓附近村民逐漸認識到:這種病在日常一般性接觸中是不會傳染的。現在,關於艾滋病的知識,公民鎮的居民幾乎無人不曉。幾次在計程車上,記者都問起司機艾滋病的傳播途徑,而每一位司機都對答如流。
感染者過上正常生活
去年4月,項目組在公民鎮中心衛生院內建造了供感染者們相互聚集、探討交流的“公民家園”。記者注意到,“公民家園”的門前“自尊、自強、自立、自救”的紅色標語格外引人注目。
搞生産自救,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是鎮上感染者的共同願望。如今,艾滋病感染者有的開起了自家的茶樓,有的搞養殖,有的搞運輸。現在,在公民鎮上,感染者和其他村民們相處得親切而自然。
我們願意公開真實身份
與其他的艾滋病患者不一樣,艾滋劇團的成員們更願意用真實的身份來面對社會。公民鎮第一位公開身份的艾滋病感染者李本才反覆告訴記者,希望文章中用他的真名,甚至他們的照片,他們也希望毫無遮攔地展示在社會面前。劇團的感染者告訴記者:“我們站出來,就是希望用我們活生生的例子告訴別人,我們是感染者,我們有痛苦的經歷,但是,我們同樣自強自立。只要沒有歧視,只要社會理解,我們完全可以擁有正常的生活。”(記者 代小琳/文)
北京晨報 2003年12月1日